胡宇煊：“扬州事件”后的冷思考

扬州城遗址含明清古城

这一个星期，考古学界最轰动的就是“扬州事件”，这个事件，不仅是所有的考古学生、考古从业者在微博、微信上进行了广泛传播，更引起了国家文物局、中国考古学会的高度关注。这件事算是在“入圈”7年来，中国考古学界第一次这么大范围的对某一件事表达自己的看法，这件事虽然到目前为止，处理的结果，虽然并没有达到我们预期，但也是大家凝聚力量，也是考古学界第一次这么高规格的维权行动。这次事件，可以载入考古学史，可以成为一个典型。但这件事背后，也给了我不少思考。

考古和城建，到底如何平衡？

目前，考古发掘，主动发掘已经逐渐减少，大多数发掘主要是配合基本建设进行抢救性发掘，如果一旦有重要发现，就必须进行保护，城建就要换地或者是停止开发。这种现象，从某种情况上来说，与考古工作的不可知性有着密切的关联，也与中国现行土地开发政策有着密切的关联。“土地开发，考古先行”，这句话，不应该是在卖完地后，在盖楼前进行考古，而应该是在卖地之前，就先对空地进行考古工作，这时，没有急于开发，也没有考古与地产商之间的利益冲突，更真正的将考古变成城市规划前的准备工作。在城建规划前，首先进行了考古工作，再挂牌进行开发和利用，可能会免除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考古学界如何维权？

在这次事件当中，首先是澎湃新闻的一则消息，被考古学从业者进行转发，后国家文物局发函申明，街道办马上发表申明，随后引发了人民网、新华社等媒体进行转载，此后中国考古学会也发表申明，5天后，事件就有了初步处理结果，在昨日，人民日报的纸质媒体也刊发社论。这件事处理速度、影响面，都远超以往，或许更说明了信息社会当中的时效性，而广大从业者在微博、微信等社交网络上的呼声，确实让我觉得一种温暖。虽然这种呼声，是一种无奈的呼声。这种呼声下，也是我们觉醒的一个反应，考古学者作为社会人，在自己权利受到侵害时，应该维权，也应该果断运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我们作为正常开展工作的工作人员，应该果断运用合法手段来维权，作为同行的我们，在查清事情的真实性下，声援同行。这次事件，牵动着所有考古从业者的心，也证明了考古学界是一个具有凝聚力的大家庭。

“公共考古”视野下的“扬州事件”

公共考古，不仅仅是考古知识、文物知识的科普，更重要的是将考古工作的合法性、考古工作的重要性深入人心。这次事件，无疑是一个最好利用的例子，也是我们可以抓住的契机。在这次事件当中微博、微信的评论中，我们可以看到两种不同的声音，一个是正面，和我们从业者一样，谴责这件事件，一个是反面，依旧是质疑考古工作的重要性。但从评论数量来看，似乎第一种的数量逐渐上升，说明了我们这几年的宣传是有效的，我们的宣传策略是正确的。那么这次事件，我们可以利用什么呢？

首先是宣传策略：这次事件，不同于以往，是由澎湃先爆出来的，而澎湃不同于传统老牌媒体，更新鲜，更具有平民效应，更具有时效性，我们是否在以后的宣传中，更注重选择媒体，在时效性和官方性当中，将时效性放置在首位，更注重互动性，从互动中，从即时性抢占先机，多方位，全方面的运用媒体。在微博上，有人想用“微博热搜”来扩散这件事，利用社交媒体中的套路来“炒作”，虽然方法欠考虑，但也给我们一些想法，我们应该注意如何运用社交媒体来进行“炒作”宣传，也更应该学会如何“用”媒体！

其次是自身的定位：这次事件，我们首先摆正了自己的立场，从自身来说，我们不再像以前那么“怯懦”，勇于表达自己的观点，我们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中国历史的守护者、发掘者。我们为什么要怕，我们为什么要担心，在这个心态下，我们敢于去发声，敢于去维权。那么在以后的公共考古活动中，我们作为宣传者，更应该不惧怕那些说法，我们就应该彰显我们的重要性，即使有人不理解，即使有人依旧觉得我们是“盗墓”的，“挖祖坟”的，我们该做的，该维权的，就大胆去做，只有我们意识到我们自身的价值，别人才会重视考古，这或许应了“上帝能救自救者”这句话吧。

最后是对社会的认识：在这次事件期间，微博上、微信上还有“吴秀波事件”、“朱军事件”，这其实反映了大众对文化的需求，一种是正襟危坐的文化，一种是可以当饭后谈资的文化。我们属于第一种，这种就显得更为沉重，需要大量的学习才能知晓一二，而上述事件是第二种，可以当一种谈资。联想到现在大量的“让国宝活起来”，“文物活化”。似乎就是需要将文物、考古知识走下讲坛，走进饭桌上。如果要达到这个要求，还需很长一段时间，或者说永远达不到。那么，社会需要怎样的我们呢？我们的活动是否真正的走入社会，还是走入我们心中的社会？

附：

中国考古学会关于强烈谴责扬州考古工地暴力伤人事件的声明

　　1月16日，扬州市桑树脚考古工地，发生了两名考古队员被城管打伤、考古工地办公室被强拆之事。消息披露后，全国文物考古工作者为之愤慨，知识和文化界为之愕然。作为全国文化遗产事业的最高管理者，国家文物局也于1月18日发出公函，敦促江苏省就此事访查督办。

　　作为全国文物考古工作者的最高行业学会，我们代表全国文物考古工作者，强烈谴责这种暴力行径，希望扬州有关部门依法严肃惩处、追究相关涉案人员的责任。同时，我们呼吁各级有关部门，依法保护国家文化遗产，依法保护基层文物考古工作人员的人身安全，依法保障文物考古工作者的正常工作。

　　扬州市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地下文物丰富，基本建设考古工作是确保扬州市地下文物安全和城市建设发展的重要措施。桑树脚唐宋时期大型建筑群基址位于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扬州城遗址内，也是扬州市人民政府公布的首批地下文物埋藏区“扬州城遗址”的核心范围，已经发现的遗存有大型建筑磉墩基础群、大型夯土台基、夯土带、廊道、铺砖道路、水井等，出土有杨吴时期的戳印瓦和莲花纹瓦当、南宋时期大型鸱吻等建筑构件。该遗址推测可能与晚唐及五代十国时期吴王杨行密故宅及舍宅为寺的“光孝院”、宋代铁佛寺和光化寺相关，对于扬州城遗址的历史沿革而言别具价值，因此应当予以充分保护。

　　桑树脚考古工地相关考古工作已开展近两年，相关各方理应知道该地区正在进行考古发掘，辖区内的城管人员并非不知。但是，在暴力打人和强拆事件发生之后，有关方面的情况通报将事件定性为“冲突”，明显是掩盖暴力实施的违法行为，误导舆情，推脱责任，完全践踏了考古工作和考古工作者的尊严！

　　文化遗产是不可再生资源。文化遗产的破坏，将使全人类蒙受损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明确指出，“破坏文化遗产的行径是暴力极端主义的形式之一，其目的是摧毁人类文明的现在、过去和未来”。作为人类共同体的一份子，各级政府与公民，都必须尽一切所能，制止并追究破坏文化遗产的行径，对破坏文化遗产的肇事者依法追责。

　　习近平总书记曾指出，文物考古工作事业“有利于突出中华文明历史文化价值”、“有利于体现中华民族精神”、“有利于展示真实的古代中国与现代中国”。当代中国正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转型和发展时期，“着力增强中华文化国际影响力”、“传播中国声音”，是我们文物考古工作者的重要任务，也是文物考古工作者践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神圣事业的责任与担当。

　　千载遗迹，亘古相存；万里神州，斯文在兹。针对扬州考古工地的暴力伤人和强拆事件，我们在此郑重声明，对事件中的受伤同行，表示诚挚的慰问！对违法暴力伤人者，表示强烈的谴责！希望有关部门依法严肃处理此次暴力违法案件，切实保障基层考古工作者的合法权益，切实有效地保护祖国优秀文化遗产不受损害！

中国考古学会

2019年1月20日

开卷有益

民风民俗文化民俗学考古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