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前方到站——岳阳站，有在该站下车的旅客，请携带好行李物品，在车门口等候下车……”

绿皮火车的音响声很小，家伙正睡得酣熟，苇儿在一旁，双手搭在一起，坐的挺直，面上仍有几丝不爽。闻声，便拍了拍家伙：“到了”。家伙揉了揉眼，戴上圆形眼镜，望了望窗外，说:“走吧。”下了车，苇儿说：“好多帅哥嘞！”家伙说:“别想着老牛吃嫩草，不知羞。附近有个湖南理工学院，应该是那里的学生。”苇儿说：“看你说哪去了，只是感慨一下。在美国很多人追我，我还不答应呢，哼”。家伙笑道：“看来美国人不仅不懂古代文学，看人的眼光也挺别致的嘛，哈哈哈哈。”苇儿眼珠子都快出来了，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锤了锤家伙的胸口，“哼！哼！哼！”。这是她俩十几年来的习惯，吵吵闹闹，谁也不会记恨。

出了站，家伙要上厕所。苇儿说：“在前面，我刚出来的时候看了地上的标识。”走了近百米，家伙说：“厕所呢？”苇儿不奏声，像个说了错话的小孩。又询问旁边的保安，保安说：“在前面。”俩人复行了几步，拐角处写着“公共厕所”几个大字，苇儿露出了傲娇的笑容，说道：“我说了吧，在前面。”

“看！”家伙指着对面的广告牌说。“岳阳市老年活动中心”，苇儿念到，“怎么了？”。家伙说：“这是沈鹏先生写的。”“沈先生？哇，我认识，在北京的时候，我跟他熟得很。先生书法写得极好，笔走龙蛇，入木三分，诗文也写得精妙。”苇儿一下子如春风拂面，一扫之前的委屈，又补充道：“还有跟他的合影呢！”家伙心想，老先生的字就在眼前，都没有看出来，也叫熟识？莫不有些牵强。家伙并没有直言，转而说道：“我的苇儿真不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呐。”苇儿笑开了花：“彼此彼此。你也进步了很多，除去了很多锋芒。”家伙知道，面具一旦戴久了，就摘不下了。虚伪一旦成了习性，也就撇不开了。两人搭上了去岳阳楼的公车，一路上相谈甚欢，谁也不知道谁心里在想些甚么。

“快到了吧。看！巴陵广场，”苇儿说，“岳阳确实有几分古味儿。”漆黑的瓦，高翘的檐，洁白的墙，琥珀色的实木门窗，招牌也多是手工刻制的，很有几分古意。家伙说：“什么古意不古意，瓦底下铺的是水泥，翘起的屋檐也是钢筋水泥。真正的古，文革都打倒了。我们中国人最喜欢折腾，恨不得把自己的东西翻个底朝天，然后再回过头来虚伪的寻找，称之‘文化复兴’，见怪不怪了。”苇儿惊愕，小声说：“这个话可说不得。”家伙说:“这个话就要说，要明目张胆的说，要大家联合起来说。都装聋作哑了，那上面还不要搞翻天了，人要有悲天悯人的心……”

苇儿觉得眼前的家伙变了，熟悉又陌生，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麻木，总是抱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看这个时代。苇儿陷入了思考，家伙还在耳边讲，日光也随车窗射了进来，明亮而又温暖，岳阳的四月还不算太热。过了巴陵广场，就是岳阳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