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邪论斥“执笔无定法”

颜鲁公曾向张长史请教书法说：敢问攻书之妙，何如得齐于古人？张答道：妙在执笔，令其圆畅，勿使拘挛 。其次识法.....，其次在于布置.... ;其次纸笔精佳;其次变化适怀，纵舍掣夺，咸有规矩，五者备矣，然后能齐于古人。首揭「执笔」， 足见学会执笔是习书的第一要著。（《述张长史笔法十二意》颜真卿）

清朝梁闻山所编执笔歌，开头四句云:学者欲问学书法，执笔功能十居八，未闻执笔之真传，锺王学尽徒茫然。说明了执笔的正确与否，大大关系着书法的学习成效。若执笔不得其法，则五指不能一齐着力，必致运笔无方， 那就难以达到“万毫齐力”、“笔笔皆活”的用笔要求，这就道出了执笔法的首要性和重要性。

执笔有古法，唐朝张希声所传的《执笔五字诀》：擫、押、钩、格、抵，最为历来多数书家所认可采用。然东坡一句“把笔无定法”，不知误导了多少后学，遂使执笔古法不彰。特别是在如今这样一个只求效率不讲“法度”的时期，五指执笔逐渐灰暗，甚至嗤之以鼻。东坡先生这句话，后面仍有半句，不妨也拿出来——“要使虚而宽”。“虚”不难理解是“掌虚”，而“掌虚”自然对应“指实”，若“指不实”那么“掌”也无法做到虚，而是摇摆、松动的。既要“指实”那非“五指”而不为，三根手指自然是不如五根手指齐心协力，各司其职，各尽其力抓得实。因此东坡这句话也并非在排斥“五指执笔法”。而今人对于“不定法”的一味追捧，从另一方面讲也恰是违背了“无定法”，奉“无定法”之为“定法”。

（五字执笔法）

再者，东坡居士也仅是一家之言，且东坡如何执笔我们也无证可考，因此“无定法”之说是不规矩的。我一向认为“执笔”与“执筷子”是相通的。我们都知道执筷子有且仅有一种法，这叫“规矩”、“礼节”。而是不是只有这一种方法，才可以吃到饭呢？那肯定不是的。那我们又能否依东坡之言说：执筷无定法，只要能吃饭？怕是要贻笑大方。再回到苏轼生活的背景，宋朝。书法史上有“唐朝尚法，宋朝尚意”的说法，“尚意”即是追求“意趣、意境”。拿宋四家来说，他们的书法也都各有特色，有的长枪大戟，如“死蛇挂树”，有的如“石压蛤蟆”，扁而宽，有的风樯阵马、八面出锋。总之，相对于唐朝的法度，宋朝的书法是”变态“的，任性的。从这点上来讲，宋人心理上是求异的，玩味的，也就不难理解东坡为何说“执笔无定法”之极端了。

其次，我们拿到如今来说，在宣扬“执笔无定法”的同时又在排斥“无定法”。一方以传统书法为根基的自视清高，排斥自由创作的所谓“江湖书法”。而江湖大师又往往为引人注目，标新立异。什么嘴里含笔、脚指夹笔、鼻孔插笔、鱼竿钓笔……无所不用其极，可谓是得“执笔无定法”之真传。但随即招来的是一批所谓学院派正统书法人的痛骂，但我想反问：你不是声称“执笔无定法”么？为什么又表现得如此矛盾。诚如，就像执筷子一样，“法”就是规矩、礼节，而今天“无法”之心盛行也正是说明我们的人正在一步步走向粗野、无礼。

其实晋唐执笔古法主要有两式：单钩与双钩。（《书法常识》启功）依日本空海法师《书诀》（此诀与韩方明《授笔要说》关系极大，其中执笔图可能亦抄自中土。）与唐人书诀相参来看，二者均为五指共执。今人往往对单钩有误解，误为二指、三指执笔，均不得要领，原因出在没有以准确的执笔图为参照，而以几近漫画式的执笔书写图像为据，此如何能得执笔要领？可以说，空海法师《书诀》中所载执笔图，是我们了解晋唐执笔法的重要依据。在单双钩的比较中，日本空海法师倡单钩，而大唐韩方明主双钩，二者实各有优长。此二者起码于唐代是并存的，无或疑焉。

（空海法师执笔图）

因此，执笔有法，且只有唐朝陆希声所得的，由二王传下来的“擫、押、钩、格、抵”五字执笔法才是行之有效的，才是合乎礼仪的。笔管是用五个指头把握着的，每一指都有它的用处。现在用五个字的意义分别说明它，要五个指都能照着这五个字的意义去做，才能把笔管捉稳，才好去运用。

擫 字是解释大指的用处的：

用大指肚子出力贴着笔管内方，好比吹笛时，用指擫着笛孔一样，所以就用这个字来说明它。

押 字是用来解释食指的用处的：

押字有约束的意义，用食指第一节出力斜贴在笔管外方，与大指内外相当，配合起来，把笔约束住。这样一来，笔管总是已经初步捉稳了，还得利用其他三个指来帮助完成这执笔的任务。

勾 字是用来解释中指的用处的：

大指食指已经将笔管捉稳了。于是再用中指第一第二两节弯曲地勾着笔管外面。

格 或作揭，这个字是解释无名指的用处的：

格是挡住的意思，揭是向外推起的意思。无名指用甲肉之际贴着笔管，把中指勾向内的笔管挡住，甚至于还要向外推着。

抵 字是解释小指的用处的：

抵有垫着、托着的意思，因为无名指力量小，不能单独挡住中指的勾，还得要小指来衬托在无名指下面去帮助它，才能用得出力量来。

这种执笔法的优点是，五指屈伸自然得当，用力齐均;笔在手中不仅稳当，而且还便于书写时前后左右回旋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