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已成时下流行的时髦的网络热词。其实先贤古人早已有过关于躺平的诗作,而且这吟咏躺平的诗作还是出自大名鼎鼎的人民诗人杜甫之手。
 


且看杜甫的《江亭》:
坦腹江亭暖,长吟野望时。
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
寂寂春将晚,欣欣物自私
江东犹苦战,回首一颦眉。
 
这袒胸露腹的,尽由着温暖的太阳晒着肚皮,与流水不争,意散欲空杳无迹的躺平姿势,竟是老杜这样一位“一览众山小”却又“感时花溅泪”的大师所为!“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杜甫,如此“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坦现“躺平的艺术”,实在是出乎大家之意料。
 
当然,老杜是不可能完全躺平的。他念及“江东犹苦战”,因此“回首一颦眉”即是明证。
 


老杜的偶像,却与老杜齐名的李白,自许“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老杜也激赏他是“天子呼来不上传船,自称臣是中仙”,但是他并不真躺,他要趁酒半醉半醒,靠人半扶半立中,为帝王之宠颂歌:“云想衣裳花想容”。
 
倘若李杜都躺平,还会有韩愈之说“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吗?未必有,也未必一定没有。嵇康、陶渊明他们都是真正躺平的主。他们的文章光焰如何?
 


更早的,真正全然身心躺平的嵇康,在《与山巨源绝交书》中介绍自己:“性复疏懒,筋驽肉缓,头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不大闷痒,不能沐也。每常小便而忍不起,令胞中略转乃起耳”。看啊!躺平的嵇康先生,一旬半月不洗脸不洗头不说,连尿泡鼓胀都懒得翻身起而排之,这岂止是躺平,简直是躺瘫。跟葛优瘫痪躺比较,实实是简直了!
 


不愿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的陶渊明,跟不愿意摧眉折腰事权贵的李白不一样,前者四十岁时,把彭泽县官印一扔,便归去来辞,结庐在全无车马喧嚣的人境,秋菊南山,真正的躺平了。
 


今日,因为远离陶翁的桃花源,也难寻远离俗声的人境草庐,便就近往秦岭辋川,看王维的“佯躺”或“半躺”故地,却哪里得寻半方遗迹?!
 


据说,只这叫银杏的植物还存有一丝半缕的远古记忆。有不明身份的人等,在攀摘银杏果实。那“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意象,哪里有一丝半粒的陈迹?
 


这尘土飞扬的滚滚红尘太过热闹喧嚣,也太过混沌失忆。
 6岁小朋友孙乐然有《记忆》一诗写道:
 
我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
我都记不住了
就像我进了商店
看见人太多
我就出来
 
谁给孩儿们小脑袋里硬塞强灌了许多东西?最近三四十年当代历史又有多少人大略知悉?
 


王维的辋川而今并无一处可供躺平的空山、深林或青苔。没有幽篁,何以长啸?真是应了穆旦的诗句:

为什么万物之灵的我们 

遭遇还比不上一棵小树 

 今天你摇摇它,优越地微笑 

明天就化为根下的泥土

  为什么由手写出的这些字 

 竟比这只手更长久,健壮 

 它们会把腐烂的手抛开 

 而默默生存在一张破纸上
 
王维在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他的红豆,他的茱萸,他笔下的诗词音画,都比他的肉身筋骨、比他的别业田园,比他的山水辋川,都要长远。
 

现实的王维的辋川实在没有什么可看的了。传说的孟婆的忘川倒是赫然惊惧于人脑。躺平必须忘掉欲求,绝念奋斗。什么使这么多年轻人也心灰意冷了啊!是谁灌了他们红黄孟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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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躺平、辋川和忘川发布于2021-12-03 13:5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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