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芳昨夜入梦来

思想不受管束。梦是不能计划，无法规制，根本不屑于身份证，不需要通行证的。

阿芳昨夜入梦来。这是始料未及，也是事后匪夷所思的。

我梦见我坐在单位食堂那样的铁质染绿的座椅上，你逼近来要落座。但是这椅的空间容一人屁股显富裕，容两个屁股又不够。我只得在容你落座的时候站起来。你复又站起身。我们面对面站着，便相互挽抱了，缓缓移动了舞步。

左几圈，右几圈，都是缓缓的舞步。我不看你，却知道你看我的脸，是那种无法言说，也许有愧疚也有些许怜惜但随即冷下去的目光。这目光稍作停留就移开他处，是符合你官级的矜持。我只看着你着黑色针织衫的略显单薄的肩膀，那里，你的女性的柔美和远离家的孤冷得以透露。

旁边不断有同事或说是你的部属走过，他们用简短的语句向你报告一些善后事务，你则回以更简单的字词或微微颔首示意知悉。

我一直觉得你的尖下巴最美。现在所有身旁经过的同事都没有打断我们的曼舞。我到底对你调离单位将往武汉的事情感到弥漫开来的忧伤。我们本已经隔膜，今后将再无交集。我在你耳畔轻轻地说：“我们还是一起吃个饭吧！时间、地点、哪些人参加，都由你定。”你未置可否。

缓慢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隐了。除去感觉你因阶级的变化而娇容逐渐憔悴，笑容不再显现外，我只感觉你的表情冷静如大理石，我甚至没有感觉到你的体温。伤感像雾一般弥散开来。

醒来，淡淡的忧伤愁绪绵延不绝。只影像全部消遁。

我是看着伊入职的。在为新职员培训班上课时，我的眼光总被伊吸引。从那以后，数十年间，但凡单位开会，坐在伊对面、侧面和后面，看伊的眉眼嘴巴和下巴，看伊脸部轮廓，看伊长发而变短发，都是我的享受。我因此一改参加会议就痛苦的毛病。

我是看着伊结婚的。在新人敬酒之后，我说：“新郎不般配。”Z书记跟我争辩，最后他说：“你胡说！L哪一点不配了？L优秀的很！”L有跟王小波一样的厚嘴唇，却没有王小波那样的海拔，我是熟悉的。但是我后来知道Z书记是他们的媒人后，依然坚持：伊比李银河美多了。

你送给我的武当剑跟牛仔帽挂在白墙上。早期看剑的时候我会想到弯眉，杏眼，和那秀丽的下巴。去年武汉封城的当天，我把“封城武汉”写在红纸上的时候，心里是默念了你姓名的。当官，也不能全算你的错。但是，许久许久，我真的是没想你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