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须细细共流霞

寒夜与友人共酌赏瓶梅 

山云脉脉雪霰作。
柴门侵晚苦萧森，

石鼎①临窗甘寂寞。

故人谁为悯貂裘，

邻友兴来同野酌。

忘机暖语不知寒，

折取江梅共酬酢。

数枝琼蕊玉壶中，

漏屋留香光绰约。

且须细细共流霞，

但觉馡馡②对幽壑。

梅花与友本无期，
我谓梅花足三乐③。

雪里怜渠花似水，
灯前顾我发如鹤。

五更五点罢击柝④，

一蕊一杯仍大嚼。

天明客去余就眠，

近午垂头梦寥廓。

①石鼎:陶制的烹茶用具。

②馡馡fēi:香气散逸貌。

③三乐：饮酒之乐，品茶之乐，安贫之乐。

④击柝tuò:敲梆子巡夜,亦喻战事。

刘澄甫（1482～1546 ），字子静，号山泉，今青州市朱良镇北阳河村人，出身官宦世家，二十七岁登进士后即授行人司行人，官至大理寺丞，正德十四年（1519）致仕归家，在青州城南云门山东麓购地建“山泉精舍”，与海岱诸子诗酒唱和，日以吟诵为事，著有《山泉集》。

明中期海岱诗社中最活跃的人物非刘澄甫莫属，冯裕诗作数量次之，排在第二。冯裕与刘澄甫同为正德三年（1508）进士，四子冯惟敏师从刘澄甫，习学举子业，于 1537 年考中举人，成为中国古代文学史上著名的散曲大师。

《寒夜与友人共酌赏瓶梅》这首诗作很有隐君子风格。大雪过后的夜晚，尘世间分外落寞。正在诗人临窗品茗百无聊赖之时，柴门开了，好友提酒进屋，雅兴甚高，一阵寒暄过后，屋子里顿时变得暖意融融。不一会儿，两人就进入了诗境，一同来到河边折取树枝梅花，回家插进花瓶，喝酒，品梅，叙旧，即便发白如鹤，即便梆子敲尽，依然微醺意正酣。靠一瓶咀嚼不完的梅花支撑，两人一杯一杯又一杯，要不是因为天明，还不知道要喝到何年何月去。好友果然海量，酒品也属上乘，散席后自己安安分分地回家了。诗人倒头大睡，直到中午才睁开沉重的眼皮，昏昏沉沉，人醒梦未醒。

这样的酒，看似简简单单，洋洋洒洒，却不是现代每个重任压肩的中年人都可以喝成的。喝不成也没关系，辞旧迎新了，从诗里三倍速五倍速地沉浸一番，权当也深刻经历过了吧。

时光的脚，终究会无可挽回地步入2021年。明朝醒来，细捋鬓角发如鹤，大致也会跟诗人一样“垂头梦寥廓”。既然结局都是相同的，又何必太在意那争奇斗艳的繁复过程。

新年快乐！

作者|瞿忠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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