庵子峪,现在书写成鞍子峪,在禅堂崮南边的大时家庄村。清朝时,这里就是一处名山胜迹,清代文人李廷枢写了一篇《记游庵子峪》,述说了嘉庆和道光年间庵子峪的人文风貌。
要说庵子峪在那个时代的影响力有多大,读了这篇文章就能窥见一斑。
文中说,庵子峪的奇秀旖旎,与禅堂崮不分伯仲,两座山虽然地缘相近,但绝不相仿,各有千秋。嘉庆六年(1801),李廷枢的好友王沧如、孙先生携带家亲眷属往游,回来后跟他转述了庵子峪胜景。他们说,这里的钟乳石,远远胜过明代吏部郎中傅国写的三一山钟乳石。再后来,他的好友高正范带上两三个驴友,专程到庵子峪旅了个游,回来后跟李廷枢说,庵子峪的独到之处,不只在石头这一个方面,更重要的特色还是这里的泉。听了他们的旅游感受,李廷枢跃跃欲试了近三十年,却一直没有机会去庵子峪看看。直到1829年,他的儿子在高家庄学馆读书之余去了一趟庵子峪,回来后跟他详述了这里的山水人文,他才咂巴咂巴嘴唇,像是过了很大的一把瘾,挥笔写了这篇游记。
这篇游记的个性,在于跟杜甫登泰山一样,作者不是亲临其境,而是用耳朵感受,“彼以目而吾以耳,为好游者别开一径”。听完以后,又用心细细品了几下,一蹴而就,写出了传唱数百年的游记。
李廷枢的文字功底非常深厚,写景字斟句酌,读来的确是一番享受。
岩石奇秀,如花萼,如仙掌,如鸟兽,玲珑层叠,极似古庙中所作山塑形。石罅泉水,点点滴滴注入石潭中。潭计十二;大如瓮,次如缶,小如盎,状殊而质一,皆如羊肚石。盖藓露风尘久而凝,愈久而化,是以然耳。潭水清寒,可以鉴须眉,凉齿颊。易曰:“山下出泉,静而清也”,其是之谓乎?
山不在高,有水则灵。游记写了石头,也写了泉水,琴瑟相合,妙笔生花,绝对是一篇上乘佳作。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众口难调。读文章这件事,历来都是各取所需,要求读者都去咬文嚼字体会字里行间洇出来的美,那也未免强人所难。好在李廷枢早就看透了世道人情,在文章里还杂陈了些精彩的五味,其中关于石庆祠和观音庵的记载,就很容易让爱好地域历史的人眼前闪现一道五彩的亮光。
庵在峪南狭,北向,祠观音大士,地以此名。石庆在庵背,略如洞,而不甚深邃,可坐可卧。
先说“地以此名”这件事吧,我们很容易就能恍然大悟,知道庵子峪的得名,是来自于观音庵,就跟这一带的另一个村名西安一样,都是来自于“庵”。不同的是西安的“安”,是出于减少笔画方便书写的缘由,而把庵子峪写成鞍子峪,笔画非但没少反而还增多了,个种原因,主要还是由于没有把古文化完整地传承下来。
据《临朐村镇志》里的大时家庄村篇目记载,观音庵原先在山上,后来乘坐一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刹住车停下来以后,居然完整地位移到了山下。1959年观音庵被毁,1984年重建,每年农历六月十九为香火日。也就是说,现在的菩萨庙,不是以前的观音庵,不但建筑不同,而且位置也不一样。道光年间的观音庵是坐南朝北的,庵后还有一座石庆祠。现在的叫菩萨庙,在村郊。
石庆,是西汉时的一位无为丞相,最擅长的事是以身作则,不主动去改变世界和改变别人,提倡身教大于言教。当然,如果让他摒弃这个特点,去做几件扭转乾坤的事,那就有点赶鸭子上架了。他没做大汉的丞相之前,最先做的是齐相。齐国,是西汉时期的一个封国,它跟鲁国的国界,擦庵子峪而过。司马迁《史记·卷一百三·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叙述石庆时写过这样几句话:
为齐相,举齐国皆慕其家行,不言而齐国大治,为立石相祠。
石相祠到底立了几座,已经无法考证,但至少,在大山深处国界线上的这座石相祠,是真正正正地屹立了接近两千年。观音庵是朝北的,石相祠是朝南的,虽然佛教引入后对观音菩萨的崇拜盛行不衰,但石庆在这一带民间男女信仰中的地位,在那时是连观音大士也不能撼动的。
时移世易,地动山摇,石相祠即便经历了无数朝代更迭,终究也没能熬到我们这个互联网时代。据说,现在的庵子峪也不是以前的庵子峪了,原先庵子峪的居民于清末光绪年间,搬迁到了山下居住,仍然沿用庵子峪地名,以至于现在的庵子峪村,浑然与大时家庄连为一体。
李廷枢文中所说的庵子峪,前些年我特意去过一次。那时候好像是被人叫做鳄鱼山。我真的是去了,但遇见一道大门横在眼前,收门票,仿佛价格很盛气凌人的样子,因此就摸了摸裤兜,索性扭头走了。后来,棕色路标牌上的鳄鱼山不见了,转而成了宋香园或者中国睡谷,比较地高大上。的确,人类的睡眠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了一个世界性的朝阳产业,做深做大了,无疑会把这片齐鲁交界处的山区带向山东、带向中国、带向世界。
文末忽然想起来,这个地方仿佛还有个双雀山。双雀山、鳄鱼山、宋香园和中国睡谷,与李廷枢笔下的庵子峪,究竟是不是一码事,较起真来还真还有点让人犯糊涂。老实说,我没做过专门研究,也没在这个村里生活过,只知道它们跟大时家庄有点渊源,并且翻过了大时家庄的山,就是九山镇了。
民国临朐县志中,在叙说禅堂崮的时候,特意提了一下李廷枢,说禅堂崮西八里,有鸽子峪,李廷枢写了篇《游鸽子峪记》。县志对鸽子峪的描述中,摘抄了不少李廷枢《记游庵子峪》的语言文字,因此我们也不难得出结论:县志说的鸽子峪,多半是道听途说不严谨,出现了情有可原的几处谬误。鸽子峪,其实是庵子峪,不是在“崮西八里”,而是跟李廷枢说的一样,在“禅堂崮之阳”。这一带到处都是深山大川,很有李白诗里的“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意味,即便是李廷枢写这篇文章,也还是听他儿子转述,更何况是坐在办公室中编纂县志的文化人呢。这事,也不能怪人家。
名山胜迹,或相近而益彰,或相近而被掩。庵子峪在禅堂崮之阳,各擅奇秀如伯仲,不相藉,亦不相妨也。嘉庆六七年间,王公沧如、孙先生摛芳携具往游,为余道其岩石之灵异,傅郎中《钟乳洞记》所载弗及也。继则高君正范偕二三同好,往游其地,谈宴偶及,谓兹泉之景不专在石,而尤在泉。余心羡者庵子峪几三十年。道光己丑(1829),德儿读书山中,距此地才十里余。秋晚雨霁,峰壑澄鲜,德先与馆东至其处。庵在峪南狭,北向,祠观音大士,地以此名。石庆在庵背,略如洞,而不甚(正)深邃,可坐可卧。岩石奇秀,如花萼,如仙掌,如鸟兽,玲珑层叠,极似古庙中所作山塑形。石罅泉水,点点滴滴注入石潭中。潭计十二;大如瓮,次如缶,小如盎,状殊而质一,皆如羊肚石。盖藓露风尘久而凝,愈久而化,是以然耳。潭水清寒,可以鉴须眉,凉齿颊。易曰:“山下出泉,静而清也”,其是之谓乎?石壁之陀,为长林,多朴樕小木,间有翘颖者。山中霜迟,上下蔚绿。所识者棠与杏两种,(所以棠者杏两种)余则弗能识。多识鸟兽草木之名,读书(诗)之余事。以本境之人,而不识本地之所产,穷经岂易言哉?惘然者久之。亭午后,山风萧瑟,人思挟纩,取道禅堂崮下而返。得砚材数片,如获拱璧。抵斋中,日已薄崦嵫矣。旧省墓,为余缕述之。余曰:“快哉游乎!侣多则杂,饮酒则俗。曩昔诸友,为余道其概,今小子述其详,余亦快然也。宋宗少文图山川名胜,悬诸壁间,抚琴动操,众山迥响,名曰“卧游”。彼以目而吾以耳,为好游者别开一径,乌可以不记!愧无擅长子厚之笔,写山溪蕴奥,与李渔村东武诸赋咏,孙沚亭《孝山杂记》,并重青社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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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清代李廷枢《记游庵子峪》,说的是石家河大时家庄发布于2022-01-05 12:21: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