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聊斋》，跟临朐的蝎子有关

作者：瞿忠利

实话说，我是个《聊斋》粉。到了中年，忽然对古文产生了感觉，尤其是蒲松龄老先生那出神入化的文字，简直优美极了，茶余饭后睡前读上两篇，真的是做人最大的享受之一。

近些天，读卷十二时，看到一篇跟故乡临朐有关的《蝎客》，很受触动。先前捉山蝎，全是人工，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掀，靠运气找蝎子。这些年有了探照灯，据说夜里拿灯一照，蝎子就老老实实了，具体细节怎么操作的我也不太懂，反正野生蝎子已经是面临灭顶之灾了。不得已，临朐的野生山蝎被纳入保护动物，规则上不允许人们再去灭它。

忽然感到野生蝎子被保护的元年，蒲松龄老先生的这篇《聊斋》，咀嚼起来非常有味道。原文寥寥数语，文字不多，是这样的：

蝎  客

　　南商贩蝎者，岁至临朐，收买甚多。土人持木钳入山，探穴发石搜捉之。一岁商复来，寓客肆。忽觉心动，毛发森悚，急告主人曰：“伤生既多，今见怒于虿鬼，将杀我矣！急垂拯救！”主人顾室中有巨瓮，乃使蹲伏，以瓮覆之。移时一人奔入，黄发狞丑，问主人：“南客安在？”答曰：“他出。”其人入室四顾，鼻作嗅声者三，遂出门去。主人曰：“可幸无恙矣。”及启瓮视客，客已化为血水。

不少人看不懂古文，我毛遂自荐，用自己的拙笔，斗胆翻译一下，不到之处，请蒲松龄老先生在天之灵息怒。

译文：

蝎子是临朐的土特产。南方有个商贩，专门贩卖蝎子。几乎每年，他都要到临朐来，收购蝎子回去卖，供不应求。谷雨前后，蝎子出了洞，老百姓走进山里，掀开一块又一块石头，看到蝎子，就赶紧拿出木镊子夹起来，小心翼翼地收进兜里，积攒起来去卖给这个商贩。

有一年，商贩如期而至，住到一个客栈里。清晨，噩梦中醒来，他感到头皮发麻，脊背冰凉，自知大事不妙，急忙跑出去找到店主，说：“帮帮我！我以前杀生太多，害死了数十万只蝎子，现在把蝎子精激怒了，托梦要找我报仇，正在赶来杀我的路上，马上就要到了！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救我！”

店主将信将疑，但情况紧急，事关人命，也没时间多问，四下里看了看，发现庭院里有一口很大的瓮，便走过去掀开，叫他蹲下去，藏在里头，再用瓮把他严严实实地盖住。

果然，不一会儿，一个人闯了进来，黄色的头发，面目狰狞，长相古怪，十分丑陋，恶狠狠地站在院子里，劈头盖脸问店主，说：“南方来的贩子在哪里？”

店主急忙走向前，附和道：“他出去办事了！”

这个人不信任他，大步跨进客栈，挨个客房搜，鼻子嗅来嗅去，好像空气里有根管子可以吸走商贩一样，来来回回折腾了很多遍，硬是没有找到他，便念念有词地扬长而去。

店主把这个人送走，长舒了一口气，抚平了自己怦怦乱跳的胸口，自言自语说：“谢天谢地，幸好没找到，要不然贩子的小命就没了”。说完，他轻松地俯下身去，把瓮掀开了个缝，叫贩子自己出来。

等了一会儿，里面依旧静悄悄地，迟迟没有动静。他觉得不太对劲，用力一下子将瓮掀翻，低下头仔细找了找，只看到地上有一滩淡淡的化开了的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