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男人,尤其是年近四十的男人,要是整天在镜子面前晃来晃去,对镜子里的那个自己特别在意的话,就有点太不像话了。哪来的那么多闲心思呢,生活的蹉跎已经够让人焦头烂额了。可是,再灰色晦涩的日子,也有那么些个摄人心魄的瞬间,让自己的身体就像过了电一样,惊呆、惊讶和惊梀,久久地缓不过来,直到日后反反复复地在记忆里把玩,将组合成瞬间的画面写进值得一提但其实并不值一提的人生里去。


      我就是有一天经过了镜子,非常不小心地瞥见了自己斑白的双鬓,并且心底陡然一凉,不自觉地以此画面为分界线,把自己的人生分成之前和之后两个阶段的。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再没什么可以解释了。毕竟,头发都白了。头发的这个白,并不是鹤发童颜那样的彻头彻尾的白,而是白里夹杂着黑,黑还在悄然不觉的时候偷袭了白,控了黑的股。偷袭这个可怕的字眼,足以让人愤愤不平和义愤填膺了。不是吗?官渡之战曹操夜袭袁绍,珍珠港战役日军奇袭美军,水浒西门庆调戏潘金莲,不都是在于无声处听惊雷的状态下改了天换了地吗?同样的,头发既然已经白了,生命的烟火味也就不一样了。昨天夹杂在参加事业考试的队伍里去体检,看到一个男的考生跟一个女的考生频繁地隔空对话,听到旁边人问起后男的考生回答说她是他的爱人,两人一起考试一起进入了同一个单位。我摸了摸自己已然斑白的双鬓,仿看到了那个十五年前刚参加工作的灯火阑珊处的我。


      想当年,我也是带着爱人走出大学校门走南闯北找工作最后一起踏上大辛店这个舞台定居和生活的。 那时,在我之前,大辛店镇政府还没有外乡的在编的第一学历是大学本科的机关干部,我是第一届吃螃蟹的人。坐在面包车里,我看着窗外的风景,目瞪口呆着很高的山,很深的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快到了吧,最终却在司机师傅的不耐烦里被运送到了没想到会离城这么遥远的大辛店。外乡人初来乍到,交流是最大的障碍。拥有八万人口的大辛店镇,像我一样说普通话的人掰开十个手指头可以轻而举地数过来。到处都是异样的眼光,到处都是撇向一边的下压的嘴角线,生存环境的恶劣远不止是乡下人习惯了使强用狠那么简单。


     头一年的月亮八月十五的时候特别地圆,我坐在政府楼后的宿舍台阶上,感觉月亮就像填充在树缝里的凄冷的银盘。政府楼坐落在凤凰山上。凤凰山不是一座山,之所以当地人管它叫山,主要还是因为它的平坦的地势跟周围的村庄比,算是高出一些的。除了凤凰山,镇驻地还有个状元顶,名字就像是人的头顶那么简单,连个山字都没舍得用在它身上,而它身上却坐落着可以让人变得有条理和有智慧的一所高中。就这样,一横一竖,凤凰山路和状元顶路,承载了八万大辛店人的悲欢离合。时光在念头的间隙里穿梭了十几年,当年那些低矮简陋的民房倏尔间变成了拔地而起鳞次栉比的楼房,那些三五成群倒背着手来赶集的十里八乡的人们,转眼间变成了坐在轿车里焦急地等待红绿灯的司机,各色超市蜂拥而至,饭店宾馆纷至沓来,世面已经不是当年的世面了,人群也不复是当年的人群了。


      躲在这一切变化的背后的推手,除了强大的岁月的席卷力,除了勤劳的群众的创造力,我觉得像我这样的平凡得不能再普通的公仆的执行力,也是一个不得不说的小角色。基层工作难做,难就难在千头万绪上,上面的任务千万条线,到了基层就只有这么一根针自带的一个针孔,我们既不能怀疑上级任务的正确性,也不能批评群众意愿的合理性,更不能去思考明天工作的计划性,我们所做的和必须要做成的,就是坚决拿起了线从手里的针孔穿过去,彻底捏好了针扎进花团锦簇的群众土壤里去。不是吗?那些不舍昼夜披星戴月的村庄选举,那些弯腰驼背不怕脏累的村貌整治,那些事必留痕笔耕不辍的案牍材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是小不起眼却意义深远,哪一个不是其貌不扬却深得民心,哪一个不是过程艰难而结果圆满。年与时驰,意与日去,当年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了现在早生华发的中年,我一介劳苦大众的公仆,虽没有在勤务员的金字塔里往上爬一步,却也是不舍昼夜地做过一些利于众生的力所能及事吧,没有什么可以扼腕伤悲的。头发白就白了吧。这丝丝缕缕的白的颜色,是群众对我的奖赏,也是未来对我的鞭策。

      到大辛店工作的第二年,镇政府就从凤凰山上搬走了,搬到了西边杳无人烟纤陌纵横的农田里。夜晚值班睡觉的时候岁月静悄悄地,楼外什么声音也没有,什么灯光也没有,就像是一碗搅不动了的浆糊,起夜往厕所疾驰的时候肝胆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生怕窗玻璃外头会钻进来个不是生命的生命来。一晃十多年过去,昔日这里的荒凉已被我们基层干部的执念幻化成一片新区,人气聚集,人流如织,真的是敢叫日月换了新天。蓦然回首遥望,再多的苦难都不可怕,只要我们敢想敢干,一代接着一代敢想敢干,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就没有实现不了的美梦。

      在大辛店工作了十几年,生命的起起落落像极了大海的潮起潮落,我所能做的,唯有波澜不惊,宠辱偕忘,置个人得失于度外,坐在命运的小船里经风历雨,搏击涛浪,去为一方百姓谋得自己所谋得到的更多的福祉。

      我的爱人对付白发的方式是斩草除根一律拔光以绝后患。我觉得这不是十分可取。既然唐代诗人白居易已经说明了野草是烧不尽的,那我还是听得几句劝放由白发生吧。以前在山村里的老家住的时候,村里的老一辈都是到了四十岁就开始为自己做棺材修坟墓的,死都可以直面,还有什么值得逃避的呢。我应该向先辈们学习这种势大力沉的胆量,明白无误地告诉自己这一生是真的有限的,医学科学是不能让人长生不老的,必须要脚踏实地地在这有限的生命里活出真我来,做好自己的本来,放手去拥抱那些自自然然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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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基层干部的白头发发布于2022-01-05 12:3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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