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一浮先生简介

马一浮先生(18831967),单名浮,字一浮,号湛翁、蠲翁、蠲叟、蠲戏老人。浙江绍兴人,中国文化宗师。十六岁应试,名列会稽县案首(第一名)。二十岁赴美日欧留学。回国后“自匿陋巷,日与古人为伍,不屑于世务”,潜心研究儒释等中国传统文化。抗战爆发后,先生忧愤于民族危亡,应浙江大学校长竺可桢之邀,出山讲学。1939年,在四川乌尤寺创建复性书院,讲明义理,选刻古书,培养人才。抗战胜利后,先生回杭,重居林下,主持智林图书馆。建国后,任浙江省文史馆馆长、全国政协委员。




马一浮学术思想的重要特点,是儒兼治,儒佛并重,儒佛会通。在这方面可以说他直承宋儒的衣钵。只不过不同之处在于,宋儒虽接受到佛思想的影响,却又讳言其来路。马先生反是,他反复说明,如果没有佛氏义学和禅学的渗入,儒学的义理便无法得到通彻的阐发。他说:“先儒多出入二氏,归而求之六经佛老于穷理尽性之功,实资助发。自俗儒不明先儒机用,屏而不讲,遂使圣道之大,若有所遗。墨守之徒,不能观其会通,渐趋隘陋而儒学益衰。”
 
马一浮这里所说的“先儒”,主要指宋代周(敦颐)张(载)、“二程”和朱、陆诸大儒,他们创立的理学心学,因得到佛、道两家的“助发”,才使传统儒学收获了幽渺精微的穷理尽性之功。先秦至两汉至宋代,儒学实际上经历了“三变”,即从先秦的思想家的学说,演变为汉代的社会制度的意识形态,再变而为宋代的以穷理尽性为特征的系统哲学思想。正是宋代的儒、释、道三家思想的大汇流,使研究者有理由相信,赵宋王朝称得上我国传统思想文化的最高峰。但宋以后的儒学,不能不说已经出现了相当程度的衰落迹象。所以衰落者,马先生认为,原因之一是墨守之徒不能做到儒学和二氏之学的会通。故当1939年复性书院筹办之时,他特别提出所设科目应包括玄学、义学、禅学三门讲座,并拟延聘精通此“三学”的大师主持讲习,以使听讲学员究明性道,不致偏曲。三门讲座中,佛、禅居其二,可见马一浮学术思想中,释氏之学所居之特殊位置。……
 
马先生固然是伟大的儒者,其对“六艺”之学和儒家经术义理所做的贡献,可以视他为宋明以后之第一人。但他同时又是不可有二的现代佛学学者他长期浸润涵泳释氏载籍,深谙佛理禅机。即使是1938年至1945年的民族危难时期,他在江西泰和、广西宜山和四川乐山,主要讲论“六艺”之学,也从未忘情于他所钟情的佛氏之义学和禅学。
 
他讲论“六艺”的基本方法,是以佛释儒,“借他禅语来显义”。翻开《泰和》《宜山》两会语和《复性书院讲演录》,以及与友朋的通信,这方面的例证触处皆是。他甚至认为,如果不引入佛学义理,关于“六艺”的问题是否能说得清楚,也大可怀疑。他的可成为典要的名言是:“读儒书,须是从义学翻过身来,庶不至笼统颟顸。”他的这种立场也曾引起过一些学者的不满,与他相交多年的友人叶左文(18861966),就曾提出疑义,说他的《泰和》《宜山》会语“庞杂”“入于禅”“入于鄙诈慢而有邪心”,批评得相当严厉。
 
马先生面对责难毫不退却,写给叶的信平静、委婉而意态坚定。……指出叶的批评与自己的学理学心南辕北辙,不生干系,只不过彼此对于正邪、是非所持的标准不同耳。
 
至于“庞杂”“入于禅”之讥,马先生则坦然写道:“谓吾今日所言有不期而入于禅者,浮自承之”、“其引用佛书旁及俗学,诚不免庞杂。然兼听并观,欲以见道体之大,非为夸也。罕譬曲喻,欲以解流俗之蔽,非为戏也”。又说:“兄不喜佛氏,乃并其所用中土名言而亦恶之,此似稍过矣。浮今以‘六艺’判群籍,实受义学影响,同于彼之判教,先儒之所未言。”又说:“判教实是义学家长处,世儒治经实不及其缜密。”直接肯定佛学思理之细密和逻辑之圆融,不用说此亦是后世知者所共见。而另一答叶氏函则自道:“浮实从义学、禅学中转身来,归而求之六经,此不须掩讳。”
 
叶左文是陈介石(18591917)的弟子,浙江开化人,生于1885年,比马一浮小两岁,清末曾为广东盐使,治考据之学,早年在杭州时曾与马一浮一起读《论语》,彼此相与甚得。后任职北京图书馆,以所校《宋史》名家。但两人的学术观点多有歧义,尤其对佛学的看法大相径庭。当1918年两人通信时,已涉及对佛氏的不同理解。马一浮当时在信中写道:
 
“旧于释氏书不废涉览,以为此亦穷理之事。程子所谓大乱真者,庶由此可求而得之。及寻绎稍广,乃知先儒所辟,或有似乎一往之谈,盖实有考之未晰者。彼其论心性之要,微妙玄通,校之濂洛诸师,所持未始有异。所不同者,化仪之迹耳。庄、列之书,特其近似者,未可比而齐之。要其本原,则《易》与礼乐之流裔也。此义堙郁,欲粗为敷陈,非一时可尽。……其义之流衍于性道,冥符于“六艺”者,日接于心,又恶得而置诸。不敢自欺以欺吾兄,避其名而居其实,自陷于不诚之域,故坦然直酬,以俟异日之得间而毕其说。
 
此可见马一浮先生对佛学之执拗,已到了弃之不可、舍之不能的地步。宋儒对佛氏的态度,他也不敢苟同。“二程”所谓二氏可以“乱真”的说法,他认为不过是“一往之谈”。他说那不是“乱真”,而是“所持未始有异”,其本原与《易》和礼乐是相通的。他并且想在学理上对此做出系统阐释。他说的“俟异日之得间而毕其说”,就是欲会通儒佛的意思。他的这一愿望,二十年后在《泰和会语》、《宜山会语》和《复性书院讲录》中得到了实现。

——刘梦溪《马一浮与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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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马一浮先生学术特点:儒佛兼治,儒佛并重,儒佛会通发布于2022-02-01 23:2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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