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鹿鸣，是为起兴

古文观止古文翻译古文运动古文名篇第廿三课：

古文观止古文名篇的主人捡了一只野狗，还给它取名叫“呦呦”，据说是因为它的大眼睛长得像小鹿，主人说鹿有灵性，比狗高贵，所以最近它在家中的地位已经超过古文观止古文名篇了，对此古文观止很生气，于是今天打算扒一下所谓呦呦鹿鸣的梗！

要扒当然要刨根究底，虽然曹操的《短歌行》也有提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但这并不是原出处。

这句话最早出于《诗经·小雅·鹿鸣》，应该说曹操之所以对鹿有那么好的印象，也是被《诗经》中的这篇误导了。

《诗经·小雅·鹿鸣》：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háng）。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

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qín）。我有嘉宾，鼓瑟鼓琴。

鼓瑟鼓琴，和乐且湛（dān）。

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这首诗翻译过来意思就是：

原野上一群鹿，一边啃艾蒿，一边“呦呦呦呦”的叫个没完。我有一群高雅的宾客，一起弹琴吹笙奏乐调。吹着笙管振动的簧片发出声响，捧筐献礼，礼仪周到。宾客们待我以真心，向我阐明人间大道。

原野上一群鹿，一边啃青蒿，一边“呦呦呦呦”的叫个没完。我有一群风雅的宾客，品德高尚又身份显贵。示人以言行不轻浮，君子贤人纷纷来仿效。我有美酒香而醇，嘉宾在宴席上一同嬉戏。

原野上一群鹿，一边啃芩草，一边“呦呦呦呦”的叫个没完。我有一群贵胄的宾客，一起弹瑟弹琴奏乐调。弹瑟弹琴陶冶情操，大家一同久久的欢喜着。我有美酒香而醇，宴请嘉宾大家同喜悦。

其中：周行（háng）是大道，引申为大道理。视：同“示”。恌：同“佻”。则是法则，这里有以身作则作表率的意思。旨酒就是甘醇的酒。燕：同“宴”。敖：同“遨”，嬉游。湛（dān）：深厚，和乐且湛的意思就是一起快乐着久久不散。

从译文大家可以看出，这就是一位好客又好德的主人，邀请了一批德才兼备的有识之士，在宴席上一起相谈甚欢的场面。跟边吃还边堵不住嘴，叫起来没完的鹿没有任何关系。

那么诗中为什么要提及鹿呢？这还要从《诗经》的“比”、“兴”写作手法说起。这种手法自《诗经》起，就在文学写作中被大量应用，似乎有了“比”、“兴”的才称得上是文学，若是没有，便只能算是文字。

如果说“比”是以此物比它物，两物之间尚要有相同之处，比如孔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用松柏来比喻君子，而松柏与君子的共同之处在于一个不畏霜雪，一个不畏逆境，因此共通。

但相比之下，“兴”的运用就是毫无理由的，“兴”字的本义是“起”，因此又多称为“起兴”，主要是对于诗歌中渲染气氛、创造意境起着重要的作用。

就是说在《诗经·小雅·鹿鸣》描写的宾主尽欢的场面中，刚好有那么一群鹿叫得没完没了，因此抢了镜。当时的环境中肯定也有狗狗呀，只是像古文观止这样的狗狗都很懂礼貌，见有客人来从不乱叫。所以就被忽略了，没有被写进诗里。

结果后世就把鹿和高贵的有识之士联系在一起了，一想到要招贤纳士，就拿呦呦鹿鸣做比喻。不仅是曹操，到了唐代，地方官在乡试放榜的次日，还会设“鹿鸣宴”，宴请新科举人，就好像人才都是鹿变得一样！

其实，人类的情感往往是非常百搭的，比如古文观止上期讲到的《越人歌》：“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前半句就是一个起兴，在一个山间长满树木，树木长满枝丫的环境中，我的心为坐在船上的王子而动，但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可是反过来推敲一下，歌者之所以为王子而心动，难道是因为山间树木长满枝丫这样的环境，刺激了他（她）的荷尔蒙，才使其对王子萌生爱意吗？显然不是！

比如古文观止之前讲过的另外一篇《诗经·召南·野有死麕》，怀春少女看到荒山野岭有一头死獐子，不是也照样春心萌动，和猎獐子的男子对上眼了吗？

回过头来说，有识之士愿意来跟你相交，难道是因为你家门前有一群讨厌的鹿叫起来没完没了吗？

其实千种风情自在人心，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与其说是外界环境影响了心境，不如说是自己的心情给外界的草木赋予了特殊的含义。比如有一群高贵的宾客愿意拜访主人，与主人契阔谈燕，使主人心情大好，以至于看到那群乱叫乱啃讨厌的鹿，都觉得可爱了。

可是在文学创作中，写到种种情怀，很少有人会直接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而是一定要强调一下周围的环境，说明自己的心境是客观因素使然。比如“山有木兮木有枝”，比如“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于是就有了“起兴”，于是一些毫无灵性也没啥品格可言的蠢物，就在伟大的文学作品中，被赋予了不平凡的意义。比如“呦呦鹿鸣”。

古文观止古文名篇“古文观止古文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