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中的两首“无衣”

古文观止古文翻译古文运动古文名篇第廿一课：话说古文观止有一同胞兄弟，名唤“奶牛”。小时候每次见到他，古文观止都觉得像是在照镜子。后来古文观止被现在的主人花重金购得，奶牛也有了新归宿，自此兄弟一年多未见。

再见奶牛时，古文观止已出落成叱咤风云、雄壮美丽的种犬少年郎，而同为雄性的弟弟奶牛却好像变成了一个唯唯诺诺的小媳妇，让古文观止失望之余不甚疑惑。短短岁余，我们似乎已经从曾经的一奶同胞，变成了镜中的彼此，看似一模一样，其实却完全相反

好似世代为好的秦晋两国，皆有诗名曰“无衣”，且都以一句“岂曰无衣”作为开篇，又都被收录进《诗经》当中。

然而，被人们所熟知的是《秦风·无衣》，通篇充斥着悲壮豪迈、同仇敌忾的袍泽之情；而彼时的晋地还唤作唐地，那首《唐风·无衣》却是以一位民间歌手的口吻哀婉的唱出对亡妻的思念之情。

为了表达对弟弟奶牛的思念，古文观止今天就来为大家讲讲这两首《无衣》：

先来看看《秦风·无衣》这首慷概激昂的请战书：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从同袍到同泽，再到同裳，从可以同穿一件外袍，到可以同穿贴身的上衣（泽），再到贴身的下衣（裳）也可同穿，层层递进的是同生共死的感情。如此短小的三行诗中，诞生了两个广为人知的成语“袍泽之情”、“同仇敌忾”。

其中“袍泽之情”特指战友间的感情；而“同仇敌忾”随着语言的发展，已经被引申为泛指一切共同反对某人或某事的统一战线。

时光荏苒，一转眼先秦的诗歌已流传到了春秋末期，楚平王因听信谗言，杀了太傅伍奢和其长子伍尚。伍奢的另一个儿子伍子胥为了躲避追杀，一路从楚国逃到吴国，成为吴王阖闾的重臣。

其后自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16年后，伍子胥协同孙武带兵攻入楚都，当时楚平王已死，楚昭王即位。伍子胥掘楚平王之墓，将尸身拖出来鞭尸三百，以报父兄之仇。并且还四处追捕仓皇出逃的楚昭王。

当时的楚国大夫正是伍子胥昔日的旧友申包胥，面对吴国大军压境，申包胥在对国家的忠与对朋友的义之间，最终还是选择了对国尽忠。

为了复国，申包胥千里迢迢跑到秦国请求出兵救楚，当时的秦哀公一开始并不打算发兵。于是，申包胥不脱衣冠，立于秦庭之中，昼夜号哭，不绝其声。如此七日七夜，水浆一勺不入其口。

此举终于使秦哀公动容：“楚有贤臣如此，吴犹欲灭之；寡人无此贤臣，吴岂能相容哉？”意思是楚国有这样的贤臣，吴国尚且妄图灭楚；我秦国连这样的贤臣都没有，可想而知吴国能容得下我几时？言下颇有唇亡齿寒之意。

因此，秦哀公借用了先秦《诗经》中的这首《秦风·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哀公将前四句亲笔写出交给申包胥，以表明秦国愿与楚国同仇敌忾的立场，继而命大将子薄、子虎帅车五百乘，从包胥救楚。

说完了《秦风·无衣》，下面再来看看这首细腻婉约的《唐风·无衣》：

更短小的篇幅，聊聊两行字，却让人觉得不尽惆怅：

难道我没有衣服穿吗？我有七件衣服。可是都不如你做的衣，穿上舒适又美观。

难道我没有衣服穿吗？我有六件衣服。可是都不如你做的衣，穿上舒适又温暖。

其中：七和六为虚指，意思是有很多衣服；安取舒适之意；吉指好的、美的；燠（yù）意为温暖。

单从诗的字面意思来看，这是一位鳏夫在睹物思人、悼念亡妻。

而历史上，也有猜测此诗是晋武公向周天子请求，希望周王封他为诸侯；古代七章之衣是诸侯的服饰，晋武公请求周天子赐他七章之衣，就是含蓄的请封诸侯之意。

但这种解释并未得到更多佐证，很可能是牵强附会。因此，我们还是将这首《唐风·无衣》理解成一首悼亡诗比较好。

其实《诗经》尤其是《国风》这一部分，本就是来源于各地民间传唱的古老歌谣，其词无华，其情也质朴，我们在解读这部分作品时，回归本真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