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比情人节更纠结的词牌名

古文观止古文翻译古文运动古文名篇第二十课：

第一次读宋词时，古文观止还是一只不知情为何物的小奶狗，百无聊赖的翻开一本诗词大全，恰好翻到了《生查子·元夕》。顾名思义，元夕当然就是元宵节，而从词中所描述的场景看，也确实写的是元宵节时恋人幽会的场景。

在读到：“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一句时，古文观止心里一时间翻江倒海，想到了好久不见的小母狗蒙蒙，本来说好春天一起踏青的，结果前些天听别的狗主人说她家搬走了。那一瞬间，古文观止觉得自己的春天再也不会来了。

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在古文观止还没明白恋爱是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失恋了。

不仅是生查子，还有诸如“念奴娇”、“蝶恋花”等等。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词中的意思是赤壁怀古不假，可是和“念奴娇”又有啥关系？还有他的“蝶恋花·春景”，当中确实是有花，可是没有蝴蝶呀，倒是有燕子。

可如果说词牌名跟词意完全没关系吧，秦观的《鹊桥仙》咏的倒又确实是牛郎织女七夕相会的情景。

作为一只好读书又一定要求甚解的狗，遇到这些美丽又不知何意的词牌名，自然是不弄明白连骨头也啃着不香的。

后来结合宋词诞生的背景古文观止慢慢摸索，总算弄明白了部分词牌名的由来。今天就跟大家分享几个比较有代表性的词牌名的由来。

首先，宋词其实并不是宋朝才出现的一种文体，只是到了宋代这种文体才迎来了它的鼎盛，因此被称为宋词，就像律诗和绝句也并非唐代才有，但唐诗代表了中国诗歌的最高成就。

宋词之所以句子有长有短（也叫长短句），不同于诗歌每句字数固定，是为了便于歌唱。故又称曲子词、乐府、乐章、长短句、诗余、琴趣等。也就是说，宋词其实是一种音乐文学，类似于当时流行歌曲的歌词。

既然是歌词，那么词牌名和曲牌名规定的就是特指某一种填词格式和曲调，好比很多港台歌曲或者是外国歌曲，译成国语后，曲子还是原来的但是歌词已经和之前的原版毫无关系，并不是原版语言的直译一样。

比如美国乡村音乐《什锦菜》（Jambalaya），它原来的歌词第一句是：Good-bye, Joe,he gotta go, me oh my oh，翻译过来是：再见了，乔得走了， 天啊。

但赵薇在《情深深雨蒙蒙里》把这首歌改编成了《小冤家》，第一句是：小冤家，你干嘛，像个傻瓜。只是借用了曲调，歌词完全重填。

区别在于现在的歌曲往往曲子没有单独的名称，一定要词、曲配在一起才算一首歌。因此，词改了，变成一首新歌，单从名字上是看不出与原作的关系的，只有唱出来，人们才知道原来《小冤家》和《什锦菜》是同一个曲子。

而在宋词里，曲子单独有名字，也就是词牌名或曲牌名，同一支曲子填进的不同的词，往往也各有名字。就像一首歌的作词作曲往往是分开的一样。

举个比较典型的例子：

提到“水调歌头”，大家可能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而其实苏轼还写过很多首“水调歌头”，比如《水调歌头·黄州快哉亭赠张偓佺》，也就是说，这两首歌的曲子都是同一首，叫“水调歌头”，而词却不一样，一首叫“明月几时有”，一首叫“黄州快哉亭赠张偓佺”。

之所以古文观止以“水调歌头”为例，是因为虽然现代很少有人知道当时“水调歌头”这个曲子是什么旋律，但是大家应该对王菲的那首《但愿人长久》都耳熟能详，王菲这首歌的歌词用的正是苏轼的“明月几时有”，现在古文观止就把“明月几时有”和“黄州快哉亭赠张偓佺”两首词都罗列出来，大家试试看，用“黄州快哉亭赠张偓佺”的词能不能直接套进王菲的歌里：

说到这里大家应该都懂了，“明月几时有”和“黄州快哉亭赠张偓佺”这两首词是苏轼的作品，也就是说苏轼对这两首歌曲的歌词享有著作权，而这支“水调歌头”的曲子，相传则是隋炀帝所作，是当时隋炀帝为了歌颂自己开凿古运河的功绩而创作的一首歌，故名“水调歌头”。

说完了词、曲之间的关系，古文观止再来简单给大家介绍一下词牌名和曲排名的区别，其实到了后世词牌名和曲牌名的功能都是标明一首歌用的是哪支曲子，只是在它们最初诞生时略有不同。

典型的词牌名比如《忆秦娥》、《忆江南》等等，最早的《忆秦娥》出自李白之手：

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
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可以理解成，当时这首歌，词曲几乎是同时诞生的，词曲合而为歌，此歌取名“忆秦娥”，因此这个“忆秦娥”在最开始，既不是单指词，也不是单指曲，而是像今天一样是一首有词有曲的歌名。

这种情况下，后人借用这首歌的曲子再填新词，如毛泽东的《忆秦娥·娄山关》，这时“忆秦娥”就叫做词牌名。

同样“忆江南”也是词牌名，因为它最早出自白居易的《忆江南》：

与之相对的，曲牌名最开始则是只有一个孤独的作曲家，谱了一首曲子，没有配词。而后世觉得此曲如此之好，只是弹奏还不尽兴，干脆按着自己听曲时对曲中旋律的理解，填上词来边弹边唱。

也正因为如此，很多曲牌名最初的作者、出处都已不可考，往往就是民间一时兴起的小调，某日被哪个大文豪填上了词，自此之后才登上大雅之堂。

比如“山坡羊”这首曲牌名，正是被张养浩填上了怀古词，才成为了元曲中的传世之作。因此今人听到“山坡羊”便只知张养浩，并不知其曲作者。

今天文章的最后，古文观止简单介绍几个词牌名的由来：

开头提到的“生查子”：查读作zhā，应该是“楂”的通假字，而“楂”又通“槎”chá，虽然绕了一圈读音又绕回来了，但是在读这个词牌名时，还是要读做：生查（zhā）子。

“楂”和“槎”在古代都有木筏的意思，所以关于生查子这个词牌名，目前猜测最可靠的一种说法是其出自张骞乘槎到天河的传说。

《荆楚岁时记》记载，汉武帝派遣张骞等出使西域，寻黄河源头，乘槎经一个月来到一处，只见城墙像州府，室内一女子在织布，又见一男子牵着牛在河边饮水。 张骞问道：“这是什么地方？”那人回答说：“你可以去问严君平。”又赠给他一块支机石让他回去。

张骞到蜀后找到严君平询问，严君平对张骞说：“某年某月， 一客星侵犯牛郎织女星。

关于“生”字的含义，有一种说法是通“星”，“生查子”既“星槎子”，既往来在星河间的木筏，不过这种说法目前只是猜测。

“念奴娇”：唐朝天宝年间有一著名歌妓名叫念奴，唐玄宗曾经亲自为她写歌，让她来唱。

后世就把这首唐玄宗作词、作曲的歌，叫做念奴娇，按照刚才讲的词牌与曲牌的区别，后世“念奴娇”当是词牌名。

到了宋朝，苏轼借用念奴娇的曲子，写了一首《念奴娇·赤壁怀古》：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因为在当时苏轼的这首词实在太出名了，甚至盖过了唐玄宗写的念奴娇，因此后世人常常把念奴娇这个词牌叫做“大江东去”或者“酹江月”。

由此可见，同一个曲子，其词牌名有时也会随着填入的词的知名度，而被改变的。这也是一个文学发展、演变的过程。

蝶恋花：最开始叫“鹊踏枝”，和念奴娇的情形相似，因冯延巳填过“杨柳风轻，展尽黄金缕”的词句，因此又名“黄金缕”；赵令畤填过“不卷珠帘，人在深深院”句，因此又名“卷珠帘”。以至于最早的“鹊踏枝”的出处倒是已不可考了。

至于何时开始更名为蝶恋花，一般认为是自南唐李后主的《蝶恋花·遥夜亭皋闲信步》开始：

遥夜亭皋闲信步，乍过清明，渐觉伤春暮。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澹月云来去。

桃李依依春暗度，谁在秋千，笑里轻轻语。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但这首词通篇也没提到蝶和花，只是在这首词中，李煜确实用了鹊踏枝的曲子，而又把词牌名写成了蝶恋花，自此蝶恋花就变成了这支曲子的名字。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李煜的文坛地位实在太高了。

几乎可以断定的是，古代的词牌名和当今一直在争论的原创著作权一样，是笔理不清的糊涂账，谁是原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的名气大，作品在谁手里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