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和《羽林郎》，乐府诗中的ME TOO

古文观止古文翻译古文运动古文名篇第十七课：

今天古文观止要与大家聊的是在《汉乐府》的诗海中，一对如出一辙的姊妹篇——《陌上桑》与《羽林郎》。

同样美丽的二八年华少女，同样身为平民，为生计而抛头露面，同样因美貌而遭权贵觊觎，同样凭借自己的智慧与勇敢保全自身不屈与权势。放在今日，两诗中的女主人公倒是可以一起聊一聊自身的遭遇，互道一声me too。

为了满足当今世人对颜值的恶趣味追求，古文观止在此先就两首诗中女主角的美貌进行一下品评。

郭茂倩在《陌上桑》中写秦罗敷：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着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虽然是描写少女通身的穿戴打扮，未直接描写其眉眼与身段，但从后面几句描写的其被围观的程度猜测，也可想见其姿容之明艳。

应该说，以采桑为业的秦罗敷，代表的是农耕民族传统的质朴之美，通过阅读诗歌，便似一幅乡野间的美丽农家少女采桑图在眼前徐徐铺陈开来。

再看《羽林郎》中的女主人公，则是当垆卖酒胡人少女。作者辛延年对其外貌是这样描写的：胡姬年十五，春日独当垆。长裾连理带，广袖合欢襦。头上蓝田玉，耳后大秦珠。两鬟何窈窕，一世良所无。一鬟五百万，两鬟千万余。

相较于秦罗敷在乡间小路上那一抹俏丽的姿容，这位在闹市街头卖酒的胡姬，明显美得更加张扬且夺目。内穿长襟衣衫，腰间两条对称的连理罗带，外罩一件袖子宽大、绣着大朵合欢花图案的短袄，丝毫不掩饰阿诺多姿的曲线。头上戴着蓝田美玉制成的头饰，发簪两端挂着西域大秦国的宝珠，流光溢彩垂在耳后。那发髻更是戴着无数珠宝，世上罕有。在这里，作者毫不吝惜的使用夸张手法，写道：一只发髻上戴的珠宝就值五百万钱，两个发髻就价值千万多钱。

说完了二人的美貌，再来分析一下两首诗中的反面人物。《陌上桑》中，在介绍完了罗敷后，从南而来的使君才粉墨登场，见到美丽农家女，立刻“五马立踟蹰”的走不动路了，随即派遣出小吏打听罗敷的家事来历。

而在《羽林郎》中，女主角既是一名在汉人京城开小酒坊的西域胡女，那么其弱势地位则不言自明。因此意欲调戏她的权贵自然便省去的了打探其出身的过程，诗的开篇四句直接写出了整个故事的梗概：昔有霍家奴，姓冯名子都。依倚将军势，调笑酒家胡。便是说有个叫冯子都的人，是霍将军家的奴才。此奴狗仗人势倚着霍将军的势力，调笑一位街头卖酒的西域少女。

再来看看这位霍家奴冯子都与使君各自的调戏手段：《陌上桑》中对此一笔带过“使君谢罗敷：宁可共载不？”便是使君只说了一句“是否愿与我同乘一车？”之后便引出了罗敷的一长段“夸夫”言论，考虑到此诗脍炙人口，古文观止在此便不赘述。现在重点来说《羽林郎》。

从诗句中的描述看，《羽林郎》中的冯子都显然更加无赖。街头经过酒坊，见到美丽的胡姬，便下车以买酒为名对其动手动脚加以调戏。

与《陌上桑》的第三人称不同，《羽林郎》中的这一段，用的是胡姬第一人称的口吻来控诉：就我求清酒，丝绳提玉壶。就我求珍肴，金盘脍鲤鱼。贻我青铜镜，结我红罗裾。

这六句的意思用白话文来表示既：他向我要上等美酒，我便提着丝绳系的玉壶来给他斟酒；他又要上品菜肴，我便用讲究的金盘盛了鲤鱼肉片送给他。随即他拿出一面青铜镜非要送给我，还拉扯着我的红罗裙不放手。

而与罗敷机智的编造出自己有一位人中龙凤的丈夫相比，胡姬身为少数民族女子，在此问题上的处理方式，也明显更为直接和刚烈，一句“不惜红罗裂，何论轻贱躯，”让人仿佛看到了即将要玉石俱焚的一幕：胡姬为了脱身，直接撕裂了被冯子都拉着的红罗衫，正色告诉对方：“男儿爱后妇，女子重前夫。人生有新旧，贵贱不相逾。多谢金吾子，私爱徒区区。”

关于胡姬提出自己已有丈夫这一点，大多数人也认为此与《陌上桑》中的罗敷一样，都是为免受男子骚扰编出的假话。只不过胡姬没有像罗敷一样将自己的丈夫说的多么显贵，而是直接告诉冯子都：你们男人总是喜新厌旧，爱娶新妇；而我们女子却是看重旧情，忠于前面的丈夫的。我坚持从一而终，决不见异思迁，更何况门第等级也不容逾越。感谢官人您这番好意，让您白白地为我付出这般殷勤厚爱的单相思。（注：这里的“前夫”，与当今的“前夫”意思并不相同，是相对于前面的“后妇”所说）

对比完了两首诗，古文观止私下以为，《羽林郎》篇幅虽然比《陌上桑》更短，但在描写人物形象及性格上却也不失丰满，胡姬作为异族女子那种张扬的别样美丽、冯子都恃强凌弱的无耻嘴脸，以及胡姬言行间的刚烈决绝都跃然纸上。

古文观止胡乱猜测一下，在乐府诗中，关于美丽少女对抗权贵淫威的题材之所以无独有偶，大概是从古至今，在人们的内心深处，一直希望女性在维护贞洁的同时，可以拥有智慧和勇敢，可以凭借自身的力量击退来自外界的贪婪和觊觎。

即便在男尊女卑的古代，也有诸如造人的女娲、在大海中救急扶危的妈祖这样与男权无关的女性形象，她们的存在或许与妻子的角色无关，但却像母亲一样能够庇护世人。而作为普通的女子，则首先要从能保护自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