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古文观止古文翻译古文运动古文名篇第十六课：

这是一个终于被一代宗师金庸先生所抛弃的世道。在这个功利主义代替了绝世武功，庸脂俗粉取代了天姿国色的日子里，古文观止怀着百无聊赖的心情，和大家一起谈谈何为“侠”。

严格来说，金庸先生笔下的主角并不是“侠客”的典型代表，在金庸的故事中，主人公完成了为国为民的历史使命后往往不会壮烈牺牲，而是从此退隐，享受平淡人生，江湖中从此多了一个传说。“终南山后，活死人墓，神雕侠侣，绝迹江湖”便是一例。

但在传统的“武侠”文化中，“死”往往是一种对大义和自身价值的成全，就如三国中的赵子龙，临终时还为自己寿终正寝而并非是战死沙场而羞愧。似乎为侠者就应该如星斗一般在豪迈与悲壮中陨落，而并非在平庸与安详中无声的死去。不过这种重于泰山的死法显然并不是金庸笔下主人公的归宿。

相比金庸，另一位早已离世的武侠宗师古龙先生，明显更符合人们对侠客的认知。

人贵在真性情，古龙生前不拘小节、慷慨豪迈，最终因过度酗酒导致食道破裂而离世，享年48岁。真正的大闹一场，悄然离去。

探究“侠客”为何一定要慷慨赴死，古文观止认为这大抵有两方面的因素，首先是当权者希望以这样的价值观让侠客成为自己的死士。比如燕国太子丹好养侠客，赵惠文王好养剑客，当权者的个人爱好使得慷慨悲歌之士在燕赵地区蔚然成风。

而从底层平民的角度来看，“侠客”则是身怀绝技，能平民百姓之所不能，可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求回报地去锄强扶弱的义士，这似乎更像是寻常百姓在受压迫之下幻想出来的一种所在。

但无论是当权者还是老百姓，他们对侠客的希冀都是不惧身死，能够随时舍生取义的。

金庸有一部《侠客行》，书名出自《乐府诗集》中李白的那首《侠客行》。李白这首诗中所体现的侠义，既是一种为知己者死，也可以看作是一种为拯危济难、救天下苍生而死。在李白的笔下，侠客没有儿女情长的细腻情感，有的只是一种粗线条的豪放，一碗烈酒下肚，一拍桌子，撸起袖子说干就干。

诗的开头两句：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分别从侠客的装束、兵刃、坐骑刻画侠客的形象。李白将诗中的大背景定义为燕赵，一位侠客，不修边幅，不爱佩戴繁复的装饰，就连头上带的帽子的帽缨，也是那种少数民族做工粗糙的带子，上无任何花纹，但手中的宝刀却锋利的如霜雪一般明亮，使观者胆寒。银色马鞍配上白色骏马，扬鞭疾驰时宛如流星划过天际，令人见之忘俗。

简单白描了侠客的形象，后面马上进入了对杀伐的叙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前面一句出自《庄子·说剑》：“臣之剑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隐隐透出一种果敢决断，干净利落，仿佛就是电光火石之间，一击即中。而后又拂衣而去，淡泊名利。

如果说前面的杀伐只是小试牛刀，那么后面则紧跟着迎来了更重要的使命：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因战国四公子之一的信陵君之所在，“信陵”成为五湖四海能人异士的聚集之地，信陵君礼贤下士，门下食客众多。勇将朱亥、谋士侯嬴都聚于此地，一起推杯换盏、大快朵颐。三杯酒下肚一拍桌子做出承诺，并且一诺重于五岳。此情此景眼花耳热，胸中意气激荡感天动地，以致于天生异象白虹贯日，预示着一场大义壮举即将上演。

后面便是一幕惊天之作：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这是战国时有名的窃符救赵的故事，秦军围攻赵都邯郸，赵国平原君向信陵君告急，信陵君用侯嬴之计，窃得魏王兵符，侠客朱亥用40斤重的铁锥，击毙魏国将领晋鄙。让信陵君率魏军进击秦军，解了邯郸之围。自此侯嬴与朱亥二位壮士在魏国都城大梁名声大噪，并最终名垂青史。

在诗的最后，李白对侠客此举作出了自己的评价：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认为为了此种大义，即便身死也是流芳百世，不逊于任何英豪。这样的人生远比西汉扬雄之辈，空有满腹才华，却终其一生藏于书阁中白首著书老死窗下精彩壮丽的多。

在这一点上，古文观止虽不赞同毫无尊严的苟活，但也不认为应该为了别人自私的利益，而随意抛弃生命。

在古文观止看来，真正的“侠之大者”，肯定不是被当权者利用来刺杀异己的死士，也不是盲目为国为民，最终被无知愚民等着取鲜血蘸馒头的义士，真正的侠客，应该是明辨是非曲直，有自己的价值取向，既清楚自己为何而生，也明了自己为何而死的智者，不应该只是一个一时兴起便头脑发热，妄图以死亡去制造轰动的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