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学《诗》，无以言

古文观止古文翻译古文运动古文名篇第九课：

今天古文观止要讲的是“诗”，但却不是朗朗上口、通俗易懂的唐诗，在四书五经的文化语境中，只要加了书名号，这“诗”就是特指《诗经》。

不同于唐代诗歌的兴盛，以至于传世作品的浩如烟海。《诗经》中收录的诗是有数的，共三百零五篇，诗中所涉及的年代自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

《诗经》的文学地位之所以如此之高，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孔子，正是因为孔子对《诗经》的高度肯定，才使得《诗经》在后世儒家盛行的时代被列为五经之一，成为读书人的必修课。

《论语》中曾有这样一个故事：有一天孔子站在庭院里，他的儿子孔鲤恭敬的迈着小快步正要从他身边走过，孔子看到了就让他站住，问他有没有学《诗经》，孔鲤说还没有呢，于是孔子就说了一句：“不学《诗》，无以言”。意思就是你不学习诗经，说话时怎么会言语措词？孔鲤听了这局话，马上“退而学诗。” 

《诗经》为何如此重要呢？古文观止站在今人的角度来看，从这些现存的诗篇中，我们可以管中窥豹，看到当时社会中百姓生活劳作，男女之间的爱情，以及战争与徭役、压迫与反抗、风俗与婚姻、祭祖与宴会，甚至天象、地貌、动物、植物等诸多方面，《诗经》因此被誉为古代社会的人生百科全书。

所以，历经了秦代焚书坑儒的劫难之后，自汉代起的文学作品，很多修辞、比喻、借代等等，都是建立在《诗经》的语境中发展而来的。直白点说，也就是文学作品中的很多语句，作者在创作时，是默认为读者都是对《诗经》烂熟于胸的，如果读者不知道《诗经》中与之相对应的典故，就不知道这个作者在说什么，就无法融入受教育人的圈子与鸿儒们自在谈笑。

这便更加印证了孔子的观点：不学诗，一个人就不会说话，或者说没有说话的资格。

作为一只腹藏锦绣却无法开口说话的狗，古文观止自然希望读到此文的人类们，都能够珍惜自己能开口说话的优势，并且可以出口不凡、舌绽莲花，且说且珍惜。所以，今天古文观止就为大家总结出一些《诗经》中常用的典故，和后世文学中借鉴《诗经》而诞生的惯用表达方式，供大家知悉。

首先说两段被大家所熟知的吧：

《秦风·无衣》作为一首战士出征时慷概激昂的军中战歌，用三段写出了战士们出生入死、同仇敌忾的战友情。

其中“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岂曰无衣?与子同泽”、“岂曰无衣?与子同裳”这三处排比层层递进， 通过描写战士之间同穿战袍、同穿内里的汗衫、同穿下衣，表达出一种战场上同进退、同生死的友情。

因此，后世用成语“袍泽之情”、“袍泽之谊”来形容一起上过战场在出生入死中锻造出的友情，后来“袍泽”二字也就泛指军队中的“同事”。

如果没读过《秦风·无衣》，那么“袍泽”二字单从字面上看，就仅仅是古代外衣、内衣的名称，而对其背后的文化含义则无法获知。

同样单看字面意思，容易让人误解的，还有《卫风·氓》中的那句“信誓旦旦，不思其反。”这首诗是以一个女子的口吻讲述了自己与丈夫从初恋两情相悦，到后来有情人终成眷属，但婚后却好景不长遭遇丈夫变心，以至于最后落得被抛弃的结局。

诗中“信誓旦旦，不思其反”这两句，正是说当时男子爱慕女子时，也是曾经山盟海誓，但没想到有一天出尔反尔，违背了自己当初的誓言。

现在的文学作品中经常把“信誓旦旦”作为一个成语，拿出来单独使用。但即便是“信誓旦旦”一词单独出现，“不思其反”也是作为隐含内容，暗示这个赌咒发誓的人日后必然食言的。站在这个角度来讲，“信誓旦旦”其实是一个很具讽刺性的词语，因此如果单纯想表达一个人立下誓言，并没有不遵守誓言的情况出现，是不能用“信誓旦旦”的。

在生活中，古文观止也经常遇到一些人，为了换取别人的信任，常常来一句“我在这里信誓旦旦的跟你说，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每每这时古文观止就特别想笑，心想别人还没说不相信你呢，你一句“信誓旦旦”就把自己卖了！

当然，古文观止也经常会信誓旦旦的跟主人说，墙角真的不是我啃的，沙发真的不是我尿的！

以上两篇，因为入选了高中语文教材，所以相对而言，还是比较为今人所熟知的，生僻等级也就一颗星而已。而下面这句，相对来讲生僻等级就要再加一颗星，并且每到夏天出现频率就会很高，用错的频率也比较高。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这两句出自《诗经·豳风·七月》，这是《诗经》中最长的一首诗，描写的是一个农耕部落在一年中的不同时节，从事不同的劳作，通过对衣食住行各个方面的叙述，宛如在读者面前铺开了一张当时社会民俗的画卷。

现在的人看到“七月流火”，想当然的认为这一句是说七月天气炎热，好像天上流下了火一样。但其实这句的意思恰恰相反，说的是七月天气转凉。

导致这种认识上的偏差的原因，首先是缘于对“七月”的不同解读，这里的“七月显然不是我们现在理解的公历七月。说到这里，有的读者肯定认为，既然不是公历七月，那肯定是农历七月了。

在这里古文观止先插句题外话，为大家普及一个小知识：提到中国古代的历法，绝不是想当然的就是今天的农历，现在的农历基本沿用的是汉代制定的汉历，除汉历之外，我国的历史不同时期、不同民族还有很多历法，其中夏历、黄帝历、颛顼历、殷历、周历、鲁历这六部历法合称为古六历。而《诗经·豳风·七月》中，就是采用夏历来计算的。

夏历的七月，大致可以与农历七月等同，相当于公历的八月左右，“流”， 指移动，落下。“火”，星宿名，是指大火星，古人发现大火星逐渐向西方迁移直至坠落的时节，天气就开始变凉。故“七月流火”的意思是，到了七月天气渐凉。后面的“九月授衣”，意思是到了九月，就要把裁制冬衣的任务交给妇女了，这两句结合在一起，表达的正是从天气刚刚开始转凉，到开始为最冷的冬天做准备的一个过程。

另外，“七月流火”因为是天气从最热的盛夏刚刚开始转凉的这个时间节点，所以后世将其引申为事物过了鼎盛时期，开始向衰败转化的含义。如果用抛物线来比喻，“七月流火”应该就是紧挨着最上方顶点的右下方一点。

通过对以上三处的解读，大家对所谓的“不学诗，无以言”该有一个初步的感受了吧，如果不了解《诗经》中与之对应的篇章，仅从字面上看，得出的文字意思和本意可能大相径庭。

因此在古代社会，鸿儒与白丁之间，在言语沟通上也存在着巨大的障碍，所谓的“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这种文化共同体的概念也正是这样形成的。

作为古代社会的百科全书，《诗经》中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以上三处只是《诗经》浩瀚海洋中的一滴水，考虑到文章篇幅，以及读者们一次性接受的信息量有限，古文观止今天就讲到这里，其他诸如此类的内容，会在日后点点滴滴的介绍给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