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日知 乐儿
其中,有人鬼情未了的旖旎缠绵、夜访吸血鬼的悬疑惊悚,宋定伯捉鬼的壮伟,有钱能使鬼的世故。
不管是和谐,还是敌意,是喜感还是悲情,这种沟通两界的奇妙景观,不能不说是“天人合一”思想的一种蔚为壮观的民间范式。
当然,这些民间鬼故事也是经历了多少文学艺术家的不断整理和升华,使其具备了道德意味,使鬼神具备了人的色彩。
这个“诗”当然不是诗词歌赋的诗,这个“诗”更像 亚里士多德 所说的“诗表达的是可能发生的事。”
这种“可能发生”也即是一种理性的必然,这也深深打脸一些人认为的中国古代缺乏理性精神。
宗教变成“诗”,其实,就是德国大思想家马克斯·韦伯评价中国先秦思想时所说的 “理性化” 。
中国一部鬼神史,如果说孔圣人的不语怪力乱神,并且敬鬼神而远之,是一种消极的理性化。
那么,东晋时期,把民间鬼神传说改造和吸纳进儒家道德谱系和文化谱系,就是一种积极的理性化。
而且,这种理性化不露痕迹,炉火纯青,不得不让人对儒学的包容性叹为观止。
也正因如此,东方有“鬼节”,西方有“万圣节”,就不能说仅仅是一种巧合了。
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鬼节”,用现在话说,其实就是“地府开放日”!
民间流传,七月十五地府开门放鬼魂,广东等地是七月十四,这就是 “鬼节” 称谓的来历。
在鬼节,我们自然离不开对生死的谈论,这个直到今天还困扰人类的命题,也没有一个终结的答案。
科技的发展,逐渐使人类长生不老变得可能。
姑且不论这能否实现,如果我们能够对古人的鬼神观念有个正确理解,其实,人类长生不老变只不过可能是给人类多了一种生存方式而已。
这是因为古人认为,“鬼”意味着逝者以另一种形式存在,并影响着我们。
《韩诗外传》说“鬼者,归也”。
《礼记·祭义》说:“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骨肉毙于下,阴为野土。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
所以,在古人眼中,鬼只是生命回归,回归不是终结,而是回到生命本来的寂静和暗涌。
《左传》 记载,春秋时,郑国一度闹鬼,不少人夜间都见到刚去世不久的上卿良霄的鬼魂出现。
于是,郑国国君于是请教子产 ,问世间是否真的有鬼。
子产说:“有。灵魂属阳,魄属阴。属阳的灵魂寄居于属阴的魄中。如果一个人生存条件良好而又有所作为,魂魄就变得强大。所以,即便是布衣蔬食的平民百姓,他们仍然可以变为厉鬼,何况良霄三世公卿,取精用弘(成语“取精用弘”就出自这个故事),他的灵魂显然更加有力量,也更加持久。我们看到他的灵魂,没有什么奇怪的?”
其实,这种“灵魂不死”观念,东西方也惊人的巧合。
古希腊柏拉图把灵魂看作不可与身体分离的生命的形式,一切生命物都有灵魂,植物具有“摄取营养的运动”或“灵魂”,动物除了“营养”的灵魂,还具有“感觉”的、移动躯体的灵魂,人类除了这两者,还具有“思维”的灵魂。灵魂可以着落于一个躯体的生命本身,身体是潜在的生命,必须有灵魂。获得了灵魂,丧失了灵魂,生命物就不再“是”生命。
在《斐多》篇中,柏拉图说:灵魂与神圣的、不朽的、理智的、统一的、不可分解的、永远保持自身一致的、单一的事物最相似。
柏拉图的这种灵魂论成为后来基督教灵魂论的先驱。
为甚古人对鬼和灵魂如此重视,其实也是源于对生死的焦虑和不解。
如果人有了“鬼”和灵魂,人肉体死了,灵魂还在,那或变成“鬼”,那人仍然没有真正的死亡,所以,这有利于摆脱对死亡的恐惧,也就能正确认识死亡。
正因为古希腊人有这种观念,苏格拉底在临刑前才慷慨陈词:“我去死,你们去生。哪个更好,只有神知道。”
也正因为如此,古罗马大政治家加图读着柏拉图的《斐多》篇,安详地结束了生命。
子产和柏拉图的讲述,其实告诉我们,我们不应该只看到灵魂(鬼)的阴森可怖,还应该看到灵魂(鬼)的强大,看到生命的生生不息,一阳来复。
晋朝时,有个叫阮瞻的人,不相信有鬼,他有一个著名的推论:“假如人会变成鬼,那人穿的衣服也会变成鬼吗?”
后来,有一天晚上,一个“人”找上门来对阮瞻说:“你认为世上没有鬼吗?我就是鬼。”
阮瞻吓了一大跳,这一跳可吓得不轻,没过多久,阮瞻就被吓死了。
这个故事里,人与鬼当然不算和谐,但也不算对立,因为鬼只是想吓一吓阮瞻,没想到阮瞻自己不争气,哏儿屁了(北方话“死了”),死得既不伟大,也不光荣,和生前言之凿凿的气概形成鲜明对比。
与阮瞻类似的一个故事,发生在年轻的大学问家王弼身上。
王弼有一次注解《周易》,参考前人 郑玄 的著作,他说了句“郑玄这个死佬,水平也不过如此吧。”
有一天,郑玄的鬼魂找上门来,说:“你小子胆挺肥哈,敢说我的不是?”
王弼也吓尿了,没过多久,就结束了20郎当岁的生命。
估计王弼是晚上讲的那句“死佬”,忘了“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的古训,结果应验了。
所以“晚上不说鬼”的禁忌,也不是没有一点根据。
世纪诗人聂绀弩 ,在经历了人生和国家浩劫后,写下了“哀莫大于心不死,名曾羞与鬼争光”的诗句。
其实,这句诗是有典故得,而且,与鬼有关。
据说,有一次晚上,阮籍点灯读书,见到了鬼,他连忙一口气把灯吹灭,但他灭灯的原因并不是怕鬼,而是“耻与鬼争光。”
在阮籍看来,鬼除了吓人就没有别的本事。
因此,阮籍对鬼的态度便从战略上蔑视它,发展为耻与为伍,进而连秉烛共居都成了污点,竟至于灭之犹恐不及,这恐怕只有魏晋名士才有这种气概。
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未知事人,焉知事鬼。”
他的意思,并不是认为鬼和死不重要,而是要我们把握好当下,立足现实。
人是基础,鬼是超越,生是前提,死是净化,这可称之为生死人鬼的辩证关系。
孔子之后的荀子说,“君子以为文,小人以为神。以为文则吉,以为神则凶。”
意思是说,对于那些既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存在,君子将它们理解成一种必要文化,理解为一种教化民众维护秩序的政治智慧,也理解为人区别于禽兽的高贵性所在,而无知民众则将它理解为真实存在的灵异来迷信,却不懂得真心敬畏、努力修德。
荀子不愧于2000多年来统治者的祖师爷,在鬼神问题上不忘谈“帝王术”!
所以,对鬼神,敬是必须的,不怕也是必须的,在 “敬而远之” 的基础上还应该 “畏而不怕” ,鬼神固然不可怕,甚至不存在,但我们仍然必须心存敬畏。
须知“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倘无敬畏,则无所不为,无所不为则难免无恶不作。
更进一步说,人鬼和谐的本质就是人与历史的和谐,是过去与现在的和谐。
当代大哲学家 汤一介老先生主张,人应该达成“人与自然的和谐、人与人之间的和谐、人身心之间的和谐”。
如果鬼的确存在,他概括的还少了一个和谐,就是人与鬼的和谐。
所以,鬼节的意义,以及鬼神的意义,一是给我们历史感,让我们不忘先人的遗泽,在追思中自勉、自强,不堕家声,不忝所生,传承高贵,恩泽后世;
鬼神的另一种意义就在于给我们敬畏感,让我们约束自己,善待他人,有所为有所不为。
从这种“人鬼和谐”中,开出人与历史的和谐,人与人的和谐,人与自然的和谐,这或许就是我们现在过“鬼节”的现实意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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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鬼节”话“鬼”,古代东西方观念惊人一致及其现代意义发布于2021-05-15 19:26: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