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日知 乐儿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滚滚长江向东流,不再回头,多少英雄像翻飞的浪花般消逝,争什么是与非、成功与失败,都是短暂不长久,只有青山依然存在,依然的日升日落。江上白发渔翁,早已习惯于四时的变化,和朋友难得见了面,痛快的畅饮一杯酒,古往今来的纷纷扰扰,都成为下酒闲谈的材料。
这是一首咏史词,借叙述历史兴亡抒发人生感慨,豪放中有含蓄,高亢中有深沉。
杨慎
这首词的作者是明代三大才子(杨慎、解缙、徐渭)之首的文学家杨慎所作《廿一史弹词》第三段《说秦汉》的开场词,后毛宗岗父子评刻《三国演义》时将其放在卷首。1994版电视剧《三国演义》将其作为主题歌歌词。
杨慎,出生于官宦世家,父亲杨廷和乃朝廷重臣,是名副其实的“官二代”,但他一点也没有“官二代”的骄横之气和“拼爹”的做派。
自幼聪慧过人的他,加上良好的家庭教育,10岁便能出口成章,是名副其实神童。
20岁时,杨慎到京城参加会试,主考官对其才华相当赏识,但因一次意外,试卷被烧毁,这次考试名落孙山。
杨慎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3年后,又参加了考试,轻而易举,考中了状元,授翰林院修撰,从此开始踏入仕途。
很多人可能认为,杨慎如此有才,加上父亲关系,仕途肯定一帆风顺,高官厚禄唾手可得。
但是,杨慎的政治生涯却非常坎坷艰辛。
由于他为人正直,不畏权势,不仅得罪了同僚,甚至连皇帝也得罪了。
当时的皇帝是明武宗朱厚照,年号正德。
朱厚照在中国历史上争议比较大的奇怪皇帝。
他曾弹指之间诛刘瑾,平安化王之乱、宁王之乱,大败蒙古小王子,且多次赈灾免赋。
而且,他在位时臣下仍有不少贤才,也从侧面反映出这位帝王治下总体上仍有可称道之处。
尤其是应州大捷大败鞑靼军,立下了一战功。在应州一战中与普通士兵同吃同住,甚至还亲手杀敌一人,极大地鼓舞了明军士气。所以说他又是一个好的将领。(详情参见文末“推荐阅读”)
但是,他也以贪图玩乐出名的皇帝,有史书上说他如同地皮无懒一般、荒淫无耻、沉迷酒色、荒废朝政等等。
碰上这么一个奇葩皇帝,其他大臣也就得过且过了,而杨慎却非常看不惯皇帝行为,不避斧钺,敢于犯颜直谏,连连写奏折痛批。
正德12年(1517年),杨慎呈上《丁丑封事》的奏章,指责朱厚照“轻举妄动,非事而游”,劝他停止这种荒唐行为。
朱厚照根本不理睬,但也没惩罚他,依旧我行我素。
杨慎目睹民不聊生,国事日非,实在气愤不过,称病告假,辞官归里。
正德16年(1521年),朱厚照驾崩。
因朱厚照无子,经张皇后及杨慎父亲杨廷和商议,便由其堂弟朱厚熜继位,是为明世宗。
朱厚熜即位后,授杨慎翰林院修撰,经筵讲官,杨慎再次入朝为官。
嘉靖2年(1523年),参与纂修《武宗实录》,充纂修官。
可是,即位的朱厚熜就是历史著名的“嘉靖皇帝”,在位45年,是明朝实际统治时间最长的皇帝。
在朱厚熜执政的前10年,他颇有作为,史书评价嘉靖帝为“中兴之主”,说他“有不世之奇谟六,无竞之伟烈四,而又有震世之独行五”。
杨慎
但是,朱厚熜即位后第6天,就做了一件在时引起巨大争议的事情,即下诏令群臣议定他自己的生父兴献王为“皇考”,按皇帝的尊号和祀礼对待;这样,皇统与家系就成了当时内阁大臣纷争的议题。
当时,张璁、桂萼等新贵为迎合上意,攀附权奸,表示支持嘉靖帝的做法,主张在宪宗与武宗之间,加入睿宗(兴献王朱祐杬)。
德高望重的杨廷和父子和许多大臣坚决反对,撸起袖子就与皇帝争辩,希望他能打消这个念头。
为此,杨廷和被迫辞官归里,杨慎一再上书辞职,不愿与张、桂等“无耻小人”同列共事。
对此,刚愎自用的朱厚熜非常生气,一意孤行,正式下诏改称生父为恭穆皇帝,杨慎“又谐学士丰熙等疏谏。不得命,偕廷臣伏左顺门力谏”。
朱厚熜更加震怒,使用暴力镇压,“命执首八人下诏狱”。
消息传出,群情激愤。
杨慎更是气得吐出了血,他约集同年进士检讨王元正等200多人,连带着一些大臣跪在皇宫前大哭,抗议皇帝非法逮捕朝臣,声彻宫廷。并怒喊道:“朝廷养士一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
杨慎做法彻底激怒了皇帝,与朱厚照不同,朱厚熜下令将他逮捕入狱,并命人对他处以廷杖之酷刑。
杨慎几乎被打死,之后,又把发配到云南永昌卫充军。
尽管如此,杨慎却没有灰心,一心想要报效朝廷,在永昌卫做出了不少政绩。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杨慎在放逐期间,仍然关心人民疾苦,不忘国事。
如当他发现昆明一带豪绅以修治海口为名,勾结地方官吏强占民田,化公为私,敛财肥己,坑害百姓时,不仅正义凛然地写了《海门行》、《后海门行》等诗痛加抨击,还专门写信给云南巡抚赵剑门,力言此役“乃二三武弁投闲置散者,欲谋利自肥而倡此议”,请求制止如此劳民伤财的所谓水利工程。
嘉靖帝在位期间,曾6次大赦天下,唯独没有对杨慎赦免。
描绘杨慎谪戍生活的明陈洪绶的《升庵簪花图》
嘉靖38年,杨慎在戍所病逝,终年72岁。
临终时,他还以“临利不敢先人,见义不敢后身”勉励后人。
英雄豪杰日月转,自古忠臣悲壮多。
杨慎一生著述多至100余种,留下了2000多首诗词,其中最有名的一首就是文首提到的《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被誉为千古佳作,几乎无人不知。
杨慎现在存诗约2300首,所写的内容极为广泛。
因他居滇30余年,所以“思乡”、“怀归”之诗,所占比重很大,可谓明代的“乡愁诗人”。
他在被谪滇时,妻子黄娥伴送到江陵话别,所作的《江陵别内》表现别情思绪,深挚凄婉。
《宿金沙江》描写往返川滇途中的感慨:
岂意飘零瘴海头,
嘉陵回首转悠悠,
江声月色那堪说,
肠断金沙万里楼。
以今昔行旅思情相对,衬出离愁的痛苦。
他临终前所作《六月十四日病中感怀》诗:
七十余生已白头,
明明律例许归休。
归休已作巴江叟,
重到翻为滇海囚。
叙述自己因病归蜀,途中却被追回的憾恨,深为感人。
其实,中国历史上,从不缺乏犯颜直谏的忠臣,他们为了江山社稷,丝毫不在乎个人的前途和性命,其勇气和事迹至今让人膜拜。
杨慎可谓其中最有骨气的一位,多次怒怼皇帝被贬官,最终病逝于遥远异乡,却为我们留下了一首无人不知诗词。
身处逆境的杨慎,依旧有如此豁达胸怀,一首词道破了人生真谛,也是历史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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