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中西王母的神话形象（三）

在“神明”说内部，围绕西王母的具体神职问题，学界存在很多争议。主要可以归纳为三类：“山神”说、“月神”说和“天神”说。

有些学者认为，西王母是昆仑之丘的山神。此说的重要论据是西王母的居住地在昆仑山。《山海经·西山经》提到“玉山为西王母所居”，据朱芳圃考证，玉山即为昆仑山的别名，因为山多美玉。郭璞在《山海经》的注解印证了这一说法，郭注引用纬书《河图玉版》，指出“西王母居昆仑之山”。

据《海内西经》的记载，昆仑山是“百神之所在”，集中了陆吾等  众多神明，住在上面的西王母大概也是其中的一位。到了汉代，画像石中的西王母常常显示为山上诸生灵的统领之神。刘锡诚的《神话昆仑与西王母原相》一文据此提出，西王母不但是昆仑山神，还在昆仑“百神”中具有显赫地位，“高踞于昆仑神话所呈现的统属关系顶端”。她的“虎齿”显示着她与“虎身”、“虎爪”的山神陆吾出自同一血族，她的职责就是“司天之厉及五残”，并且掌握不死药。

第二类观点则认为西王母是月神，该派以清代史学家丁谦为代表。丁谦在《穆天子传地理考证》中说：“窃谓西王母者，古加勒底国之月神也。《轩辕黄帝传》言：时有神西王母，太阴之精，天帝之女，可为月神确证。”他还认为，西域的“月神国”用中文进行意译则为“西王母”。根据凌纯声的进一步考证，西王母三字可能是苏膜语ｓｉ－ｅｎ－ｎｕ，即“月神”的音译。“月神”说的另一个证据是“东王公”的日神身份。东王公是西王母传说中的配偶，《神异经· 中荒经》云：“西王母岁登翼上，会东王公也。”有学者根据汉代画像石中的画面，指出东王公是太阳之神，那么西王母与月亮的关系也就可以推测出来了。

更多的研究者认为，西王母就是一位掌管刑杀的天神。袁珂的《中国神话通论》提出“西王母本是西方的疫疠之神，主杀生”。小南一郎也认为，西王母作为神，其行为“基本上是为了支配这个世界与整个人类的”。在后世的传说中，西王母演化为掌握不死药的“王母娘娘”、“操纵着人间生死的生命之神”，仙道性质愈加明显。

在这三类观点中，笔者比较赞同“天神”说。首先，在神话学上判断神的性质应该根据神的职司，而不能根据其居处。在《山海经》中，有关山神的记载一般会明确提出“某山，神某某司之”，如“昆仑之丘……神陆吾司之”（《西山经》）、“蠃母之山，神长乘司之”（《西山经》）、“和山……吉神泰逢司之”（《中山经》）等。《山海经》只说了西王母穴居于玉山（昆仑山），但并没有说她职掌昆仑山的事务（“司之”）。西王母的职能是“司天之厉及五残”，掌握上天星象、人类生死等大事，并非一山之务。所以，西王母与真正的山神有本质区别。况且一般来讲，一座山的山神只有一位，昆仑山虽为众神所集，却不太可能由众神来掌管。合理的解释是，昆仑山上的“百神”都是天神，昆仑山是这些天神在人间的栖息之所。作为众神之一的西王母，在其中地位较高，与昆仑山的关系也更为密切，所以长期居住在此。但她并不是山神。

至于丁谦的“月神”说，主要是基于《吴越春秋》中“立东郊以祭阳，名曰东皇公。立西郊以祭阴，名曰西王母”这一说法，并借鉴《轩辕黄帝传》中的相关记载。然而，《吴越春秋》乃东汉人赵晔所撰，《轩辕黄帝传》成书更晚，大约在唐代。两书中的西王母形象必定已经过了后人的长期演化，与《山海经》中远古时代的西王母原象存在较大出入。所以，“月神”说也是不可靠的。三种说法互相比较，还是“天神”说的证据更为充分，接近《山海经》文本的原意。

文字来源：《山海经》中西王母的神话形象新探，朱佳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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