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中的“帝”（一）

帝是《山海经》诸神中等级最高的一个阶层。但帝不只一个，有“群帝咱，他们是黄帝、炎帝、帝俊、帝尧、帝舜、帝丹朱、白帝少吴等，还有一个不加名号的“帝”他们中大多数可能是某一部族的先祖，由于处在宗教势力庞大的原始社会里，被认为神通广大，死后升天，在传说中逐渐变成天帝。然而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不加名号的“帝”，据笔者统计，《山海经》有关他的记载凡二十三条，多于帝俊（十五条），黄帝（十三条），其重要性显而易见。

可是，就这样一个重要的角色，在历代《山海经》研究中被人们有意无意地忽略了。有的认为《山海经》中的“帝”并无独立神格，只是黄帝、帝俊、帝尧等群帝的省写，他的事迹可以归人有名字的其他天帝的名下，故不需要单独考察；有的虽然承认“帝”的独立神格，大都一笔带过，不愿探究。本文拟对《山海经》中“帝”的身份与来历进行考察，以期引起大家对“帝”的关注和更深入的研究。

    在主张“帝”无独立神格的学人中，袁坷先生是有代表性的，其观点也因为《山海经校注》一书的流传而影响很大。他说：

     应该承认，袁先生的《山海经校注》是一部材料丰富、考证精详的学术著作，但是这段评语似乎有些牵强。例如“姑媱之山”条，袁先生据《文选高唐赋》注寻《襄阳雷旧传》说巫山神女瑶姬为炎帝女，又引《别赋》注引《高唐赋》证明唱姬神话乃瑶草神话之演变也。”其演变没错，单只是演变的结果而已。用经过演变后的材料证明演变前的材料不足联，缺乏说服力。我们认为，除非有比《山海经》材料更原始的材料，或者在《山海经》本书内能找到内证，否则不要轻易断定其“帝”为何人。“帝令竖亥”条也是个荒谬的例子，袁先生也用后起文献证明其“帝”即禹，我们先看原文：“帝命竖亥步，自东极······－曰禹令竖亥。川一曰”二字表明帝命竖亥和禹命竖亥是两种不同的说法，可见在《山海经》里，“帝”与禹区别清楚得很。再如，袁先生又以《西次三经》鼓杀碟江一事与武负之臣杀寞商“相类”证明后者之“帝”为黄帝，其实书中从未注明前者之“帝”为黄帝，实际上两个故事的执法者均非黄帝，不知证从何来。即使假定后起之说能证明早起的材料，则据《国语楚语下》，“帝令重献上天，令黎邛下地”（〈大荒西经》）则“帝”为颛顼；据《史记》，则“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海内经》）之“帝”为尧，怎能说“余均指黄帝”呢？

我们来看《山海经》里与“帝”相关的记载：

鼓……是与钦?杀葆江于昆仑之阳，帝乃戳之钟山之东曰瑶崖。

槐江之山……实惟帝之平圃，神英招司之。

昆仑之丘，是实惟帝之下都。

青要之山，实惟帝之密都。

姑媱之山，帝女死焉……。

其上有桑焉……名曰帝女之桑。

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是常游于江渊。

有神二八，连臂，为帝司在于此野。

形天与帝至此争神，帝断其首，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千戚以舞。帝命竖亥步，自东极至于西极，五亿十选九千八百步。 

海内昆仑之虚，在西北，帝之下都。

帝下两坛，采鸟是司。

帝令重献上天，令黎邛下地。

魃不得复上……叔均言之帝，后直之赤水之北。 

    从上述引文可以看出：（一）“帝”并非黄帝、帝俊等神的省写和漏写，而另有其人。《山海经》说昆仑为“帝都”者三，没有一次写为“黄帝之下都”或“帝俊之密都”之类：写“帝”惩罚不听命者二，均未写成其他帝。正如袁行需先生所说，“如果不牵合《尚书尧典》中关于尧殖鲸的记载，单看《山海经》，那么，这个‘帝’既然与黄帝、帝俊、少吴、炎帝在一段文字中同时出现，必是他们之外的另一个天帝。”（二）“帝”的都城在神话中心的圣地昆仑山。（三）“帝”有至高无上的权威。他惩罚了滥杀无辜的鼓、钦?、危。女魃和应龙不能再上天居住，可能也是因为他们私自帮助黄帝杀虽尤之战难定孰是孰非。

（四）“帝”的几个女儿都很有名，一个化为服之媚人的草，一个化为桑树，为丝织业的起源，还有两个在洞庭湖做神。

文字来源：论《山海经》的“帝”，陈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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