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中的古代妖怪艺术形象

说起妖怪人人都不会感到陌生，自古以来中国的文学作品中就有为数不少的妖怪，那么妖怪到底是什么呢。

关于妖怪的定义，一国有一国的说法，一时有一时的特点。日本妖怪学研究大师水木茂先生在《世界妖怪事典》中说：＂孩提时代，我常常会想＇妖怪是什么东西？＇，当时的那份赤子之心一直持续到现在，我至今仍在屯、里不断自问自答，但藉着对形状的持续钻研、涉猎，我才慢慢有了答案。不论妖怪究竟是＇氛围’还是＇感觉’，如果没有往前深入探索，就很难捕捉到他们真正的样子。所以，我便试着将这样的＇氛围’和＇感觉’具体化为图像，如此一来，就好像真的捉到了妖怪，并懂了一大半似的。正因为过程如此有趣，我才会在一次又一次的捕捉妖怪当中，迎接了花甲之年的到来，而有关妖怪的自问自答也从'妖怪是什么东西？＇变成了＇外园的妖怪不晓得是什么样子？＇。在进行过各式各样的调查后，我发现国外的妖精或妖怪，本质上都是相同、并无二致的，这让我有突然找到朋友的感觉……根据英国人类学家泰勒的《精灵说》，我们可以得知：灵魂，是栖于人类的一种灵的存在。死灵，是栖于死者的一种灵的存在。精灵，是栖居在人类以外的事物的一种灵的存在。根据上述说法，我想妖怪该种东西应该是属于最后的＇精灵＇吧！在欧洲，人们称那些观察妖精、描述妖精的人为＇妖精学者’，但这样的说法应该是放诸四海皆准的。某些人的眼睛可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透过这样的眼睛，我们才能发现妖精，也就是藉由‘高妖怪感度＇人们的眼睛，我们才能看到不存在于现实的各种事物吧！而世界是如此广大，更有着一般眼睛无法看到的世界呢……＂。

水木茂先生的这番独到见解让我们脑海中隐隐约约的妖怪清晰了起来。大体来说，人们说起＂妖怪＂时，指的就是那些不同于动物、植物和其他物品现实形态的＂超自然＂的存在。

晋代史官干宝在《搜神记》中这样写到＂妖怪者，盖精气之依物者也。气乱于中，物变于外，形神气质，表里之用也。＂在干宝看来，妖怪并不是天生就是妖怪，而是经历过一番变化之后才产生的。通常人们认为，妖怪主要是由不能修炼成仙的动植物、非生物幻化而成的，还包括一些修仙失败的人和动物，比如《西游记》里吸收天地灵气幻化而成的石猴、《山海经》里众所周知的精卫。广义的妖怪泛指一切有超能力或者法术的非神、非仙、非人的物体，而笔者看来当今的妖怪的范围更接近于泰勒所说的＂栖居在人类以外的事物的一种灵的存在＂。

随着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我们认为在自然科学下《山海经》中提及的神人异兽至少在现在是不存在的，因此这些古代的神人异兽在今人眼里都是＂非自然＂的＂人类以外的灵＂的存在，另外考虑到神、仙在今人的眼中己经慢慢堕落，在品读日本妖怪文化之后，笔者认为将《山海经》中的神人异兽拿到今天称巧为＂妖怪＂也不足为怪了，因此本文中的妖怪并不是单指神人异兽中的异兽。

与其他描述妖怪离奇恐怖的著作相比，《山海经》是一部描述九州海内外的文字史料，据文献记载，它是一部图文并茂的书籍，其中除了有对神人异兽的外貌形态和神话传说的文字描写，还有绘制的《山海经图》，古代曾出现的《山海经》图画大都失传，今日所见均为明清以后所画，共有１４种刻本，其生动形象的画面是对《山海经》中出现的神人怪兽的直观呈现。本文中用到的古本《山海经》插图以明代蒋应镐所绘为主。

《山海经》中的妖怪在出现之初就大放异彩，但是随着后来汉代以后大量出现的魑魅魍魉和幽灵之鬼，这些由各种动物、人的组合体构成的妖怪势力迅速衰败，后来的妖怪的形态发展的渐渐变得更像动物，或者干脆变成能通过修炼幻化成人身的妖怪。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人们信仰的变化，妖怪的数量也日益减少，甚至曾经是最为重要的死人的亡灵也在现代奄奄一息，更别提那些＂龙首”、＂蛇身＂无权无势的典籍里的＂芸芸众生＂了。《山海经》里的妖怪对现代人来说已十分陌生，就算是对妖怪艺术感兴趣的中国人，能对日本妖怪如数家珍，却是叫不出中国妖怪的名字。

《山海经》是中国北方的地理博物志，是古人对山海之间传奇与生灵的诗意幻想，人们用文字和图画将各地搜集到的传闻汇总起来，其中有不少描写的是各地的神人异兽，可说是中国妖怪的首次集体亮相。描绘中国妖怪＂形状＂的书很少见，严格说来恐怕只有一本《山海经》，这本充满奇思妙想的书使中国妖怪在出现之初就绚丽多彩。

笔者将《山海经》中的古代妖怪艺术形象分为两部分：造型形象和故事形象，造型形象是妖怪的外在体现是故事形象的载体，故事形象是造型形象的依托和升华。造型形象的设计是有功能性和主题性的，任何脱离功能性和主题性的设计是没有意义的，这里的功能性将在本文最后一章结合儿童读物插画的实践进行叙述。造型形象是故事形象的视觉解读，最终为艺术形象的塑造服务，故事形象与造型形象相辅相成，为艺术形象的塑造提供了形而上的抽象形象与形而下的视觉形象。《山海经》中妖怪的造型形象是指古文中对神人异兽的类似于＂龙首＂、＂蛇身＂等的外形描述以及《山海经图》中绘制的异兽图像，从这些穿越了千百年的形象中能够能够看到古人的智慧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山海经》中妖怪的故事形象是指关于神人异兽的相关传说，比如＂有鸟焉，其状如鸠，其音若呵，名曰灌灌，佩之不惑＂其中＂其状如鸠＂塑造的是＂灌灌＂的造型形象，＂其音若呵＂、＂佩之不惑’是对‘灌灌＂的故事形象的描述。造型形象能帮助我们抓住中国传统妖怪的影子，而故事形象能帮助我们抓住中国传统妖怪的灵魂，只有将＂影子＂和＂灵魂＂合二为一，才是对妖怪艺术形象的完整认识。

《山海经》中对妖怪的造型描摹并不十分详细，根据描述笔者总结得出这些妖怪很多是基于原有的现实的动物的样子，加上各种虚幻的想象构成的。《山海经?五藏山经?南山经》；＂枢阳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谣，其名曰鹿蜀，佩之宜子孙。＂，还有＂有兽焉，其状如人而彘鬣，穴居而冬蛰，其名曰猾裹，其音如斫木，见则县有大繇。＂。图２－１神兽鹿蜀，他的样子很像马，却长着白如雪的脑袋，火焰般红色的尾巴，身上还有虎一般的花纹，叫声悦耳像是在唱歌。这种＂用已知的实际动物作基础，添加想象的描述，勾勒出未知生物的轮廓＂的方法，不仅应用在古代的妖怪形象创作上，也是现代奇幻插画角色创作的常用手法。从《山海经》中的文字描述和明代的图本，不难发现《山海经》中各种神怪形象大都是人和动物的合体，人们利用不同人和动物身上的部件组合出一种新的妖怪，像集鸟、兽、鱼、蛇四种动物特征于一体的怪鱼鮭；长着人脸，牛的身子，马的蹄子，全身赤红的吃人妖怪窫寙。

中国自古妖怪众多，但其中只有鲜少的妖怪形象能在人们头脑中清晰显现。在蒲松龄的《聊斋志异?画皮》中有一个画皮女鬼，是一个凶恶的厉鬼，会专门幻化成美艳的女子，来迷惑青年男子，吃人也害人性命。而在陈嘉上所拍摄的电影《画皮》中，除了剧情的改动，连这个妖怪也与原著有很大出入，是一只顶着画皮鬼名字和属性的狐狸精，既有画皮鬼的身家背景和穿人皮的技能，同时又具有狐狸精的妖媚和向往人类爱情，一方面，这是导演的创新传承，另一方面，这也说明了中国妖怪鲜少有自己固定的特点和个性。

在《山海经?五藏山经?南山经》中写道＂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有鸟焉，其状如鸠，其音如呵，名曰灌灌，佩之不惑。＂是说青丘山上有一只九尾狐，样子像狐狸，叫声像啼哭的婴儿，会吃人，然而并没有过多对这个九尾狐妖的个性特征进行描述，类似的还有样子像斑鸠名叫灌灌的鸟。除了对外貌的描述，《山海经》中的古代妖怪大多没有详实的出身，而且出场也有很大的随意性，都以哪个山上有一个怪兽、有一个怪鸟出场，而且都是一个接着一个地出现，像是同一个妖怪千变万化而成。水木茂曾说：＂中国不同于日本，即使出现了＇妖怪’也无法＇安心＇。这是因为，你以为已经抓住了妖怪的狐狸尾巴，可是它也有可能变成其他的妖怪，或者还会反过来将你吃掉，因此是很可怕的！＂水木茂先生也认为中国妖怪没有固定的形态、难以捉摸。再比如《山海经?海内南经》：。窫寙龙首，居弱水中，在姓牲知人名之西，其状如龙首，食人。＂《山海经?北山经》；。有兽焉，其状如牛，而赤身、人面、马足，名曰窫寙，其音如婴儿，是食人。＂同是叫窫寙的妖怪，却有两种面貌，这大概是因为中国妖怪难有固定的形态，即使被改变了原有的面貌也并不会引起人们很大的注意，恐怕这也是中国的妖怪容易在不知不觉中被弱化的一个原因吧。

由此可见《山海经》中妖怪在创作之初，其艺术造型形象来源于现实，是已知的动物、人的形象的组合，并已形成一定的故事形象，但造型形象还不完全稳固，故事形象也较为简单。

文字：谢地，《山海经》中古今妖怪艺术形象分析及应用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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