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中异兽形象的形态表现（一）

形态模糊的“物”形结构    

“物”在汉语词义的表达体系中有多重含义，如可以表示人以外的具体有形的东西：“物，万物也。”；亦可以指物象，如鬼神，可以延伸为神灵的含义；也可以指类，同类的事物等等涵义。在古代，“物”的原初意思是指“神物、神灵”，并非现在所说“物体、事物”含义。

《左传·宣公三年》中记载：“昔夏之方有德也，远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姦。”杜预注：“象所图物，著之于鼎。”意思是说禹收九州之金铸九鼎而象百物。“铸鼎象物”中的“物”，就是九州各部落顶礼膜拜的神灵，是图腾信仰，是独特的象征价值符号。《山海经·西山经》云：“是多奇鸟、怪兽、奇鱼，皆异物焉。”

因此本文将《山海经》描写的“神怪”形象皆概括为“物”，并依据描写特征规律对其分为形态模糊“物”类、“物”行拼合体、“人”与“物”拼合体，以及“人”行演变体四大类。实际上，在《山海经》中作异兽动物的构成具有两层含义：一是具有神性的灵物；二是从造型角度来看，没有具体指向型幻化物。

《山海经》中异兽动物形态构成形式非常丰富，这里所说没有指向型、形态模糊的“物形体”并非是说所描绘的物体形象不清晰或是图形构成点、线、面的表达不准确，而是指在现实生活找不到任何形象原型作为图案基础或动物形象拼接的形态演变。其中有一类没有具象特征描写，只有一个概括的型，是非常有特点的。

帝江

如西次三经中记载的神怪帝江就是这一类形象的代表。《山海经·西次三经》：“天山，有神焉，其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混沌无面目，是识歌舞，实为帝江也。”郭璞《图赞》：“质则混沌，神则旁通。自然灵照，听不以聪。强为之名，号曰帝江。”帝江无面目，形状如黄布口袋，颜色像丹火一样赤红，长着六条腿，四只翅膀。

帝江

无论在从史书记载还是现实生活中，我们都不曾见过类似的动物存在。而其皮囊外貌和丹火颜色，正如古代先民观念中世界的形状与颜色接近，无面目的表现则是对当时一切宇宙初始现象的懵懂无知，或许帝江神就是当时人们幻化出观念世界的形象代表，形态模糊实质也变相具有当时人们对世界没有清晰客观的认识含义。

《庄子·应帝王》中曾记载过一个神话传说：南海之帝儵与北海之帝忽常常相会于混沌之地，混沌待之甚好，儵与忽想要报答馄饨的深情厚谊。他们认为，人人都有眼耳口鼻等七窍，用来视听食息，唯独混沌没有，商量后决定为混沌凿开七窍，于是他们一日一窍，一连凿了七日，七日后七窍凿成，混沌却死了。有学者认为帝江即为混沌的原始神。

“物”形与“物”形拼合体

“物”形与“物”形拼合体是指以某种现实动物原型躯体为大致轮廓，在此基础上加以不同种类动物的肢体部位，如鸟翼、兽足、鱼尾等，即结合多种动物的组合。《山海经》中描绘的这类异兽形象为数众多。

大多异兽形象看似与现实动物形象样子相像，却又长着其他动物的脑袋、尾巴、鬃毛等不伦不类。但形象基础的原始特征还是有规律可循，依据动物形象概貌分类原则大致可以分为鸟、兽、鳞三大类，分别是以“鸟”形象为类别基础、“兽”形象为类别基础、“鳞”形象为类别基础的异兽形象，或与其他动物肢体部分的拼合形象。

鹦鹉

从文中描绘的异兽形象来看，有些动物形象与我们现在生活中动物所见基本相同。如《山海经·西山经》：“黄山有鸟焉，其状如鸮，青羽赤喙，人舌能言，名曰鹦?。”这里的“鹦?”就是现在所说的鹦鹉，只是由于年代久远，古代青羽赤喙鹦鹉的种类或许早已灭绝。

象

再如《山海经·南次三经》：“祷过之山，其下多象。”郭璞注：“象，兽之最大者，长鼻，大者牙长一丈。”根据描述文字来看，其形象与我们现在所能见到的野生大象无异。

 “物”与“物”拼合的异兽形象产生原因大致有几下几点，第一种原因是所记叙的异兽形象就是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某些动物原型，只是由于当时人类认识水平低下，过分夸大了其外貌特征，或经过其经验的多重加工成为书中记载的异兽形象。

如《山海经·南山经》中描叙的异兽狌狌：“其状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这与我们今天所见猿猴类动物大致相同，在科学发达的今天，人类已知猩猩是仅次于人类的最聪慧的动物，它可以像人类一样直立行走，并且可以学会人类的交流语言，因此我们对这种物种有了科学的认识，不再把它归结为神灵异兽。

第二种原因是古代却有此类生物的出现，只是距今年代久远，世界环境及地理的变迁导致其种类早已灭绝或尚未未被人类发现也未可知；第三种原因是古代先民人为将某几种动物特征拼接在一起，以此幻化出具有特殊力量的神怪形象。

猫头鹰

如在《山海经》中多次出现“状如鸱”的鸟形象。鸱为猫头鹰一类的鸟，因其大眼盘特征，也被,作为死者灵魂的引导者、守护者，常见于墓葬文化中的装饰纹样形态。

鸱尊 

如安阳殷墟妇好墓出土的鸱尊，环状眼睛突出，通体饰有云雷纹，双翼张开，带有神圣威严之感。

铜鸮尊

同样是安阳妇好墓出土的铜鸮尊，姿态昂首挺胸，圆眼、小耳，头顶长伫有一对龙形大角，角后饰有鸟和龙形象的提手。周身布满云雷纹，双翼饰有蟠虺纹。商周时期鸱被视为勇敢威猛的形象象征，常见于礼器饰样。如下图表是部分“物”形拼合异兽形象汇总表。

文字来源：杨浏青青，《<山海经>异兽形象与中国传统动物装饰形态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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