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异兽形象蕴含的原始思维方法 （二）

原始社会时期先民们还没有清晰的符号象征观念，只是通过与其生活紧密相关的动物形象抽象化，表达对客观世界的初步认识，这也就是早期图腾崇拜的表现形式之一——动物崇拜。

人面鱼形纹 （一）

如前文提到的人面鱼纹样，古代半坡人依水而居，捕鱼打猎是他们维持生存的需要，因而鱼作为必需食物其重要性不言而喻。除此原因外，鱼本身还具有产卵多，繁殖力强等特点。闻一多先生早就断言：“由于鱼的繁殖能力最强，而且与原始人类的崇拜生殖、重视种族繁衍直接相关。”

人面鱼形纹 （二）

原始社会时期，人们生命延续在现实的自然条件得不到保障的情况下，只有将期望寄托在女性身上，祈求多子多福来兴旺氏族的繁衍。因此早期人类只是将人面与鱼形结合，来寄托拥有旺盛生殖能力美好愿景以及源源不断的食物来源。

庙底沟壁虎陶片（拓本） 

仰韶文化的庙底沟壁虎陶片，背部带纹饰的壁虎形象清晰可见。根据壁虎断尾不死的习性可以联想到先民们或许由此认为其具有神灵属性，认为是长生不死的幻化形象。对于生命得不到人为保障的情况下，人类只能将美好愿望寄托在具有这种特性的动物身上，通过人与动物相结合的图像化形式表现，或许这也就奠定了《山海经》图像世界中各种形态怪异形象的基本特征。

鸮形陶鼎

同样是仰韶文化时期的鸮形陶鼎，器身以鹰腹作为为体，将鼎形器物特征与鹰的动物美感巧妙结合在一起，既是一件标准的实用器物，也是一件形神兼具的艺术佳品。鹰双目圆睁，鸟喙锋利呈钩状，神情机井，仿佛准备随时猎取实物。身体肥硕，双足健壮有力。整体结构简洁，威武雄壮。早期先民对鸟类生物有种慕名崇拜，渴求像鸟一样具有双翼，在天地之间自由翱翔，不断升华，反映了先民对现实的超越追求。因此在《山海经》记载中的许多异兽形象中，都带有鸟喙、双翼等鸟形特征。  

“图腾”的概念来源于印第安语“totem”，代表了亲属、家族的含义。在原始社会时期，人类的思想还处于混沌状态，对世间存在的万事万物虽不完全理解，却又充满了敬畏敬仰之心，完全笼罩在大自然的神秘面纱之下。在万物有灵观念得影响下，将自然界各种生物及非生物神化，并与本氏族的起源及发展相关联。古时人们习惯用某种符号形式来代替所见到的物象，同时由于当时生活的需要以狩猎采集为主，所以在新石器时代人们多用动植物形象作为氏族起源象征，后逐步演变为图腾崇拜。

胡仲实先生在《图腾、神、神话——读<山海经>》一文中写道：“《山海经》中记载了许多动物，包括各种奇形怪状的动物（怪物），但，它们多半不是这些动物的实体，而是图腾，是一个部族或者氏族的标志。”他认为《山海经》中某些动物形象是单一图腾的表现，而记述各种神态迥异的怪物实际上是复合图腾，即不同图腾氏族的结合，而促成这种结合的原因则是与当时的婚姻制度有关。复合图腾的表现形式分为两种：其一，同类动物图腾的结合。

《山海经》中有一类型异兽形态怪异表现为肢体重复组合，如异兽猼訑“其状如羊，九尾、四耳，其目在背。”、异兽肥遗“有蛇一首两身，名曰肥遗”蛇是中国远古图腾崇拜中起源较早、分布较为广泛的一种动物形象，并且在我国长江以南地区，至今仍保留崇蛇的民间习俗。有学者认为，蛇即为龙的原型前身，由于对蛇的敬仰崇拜，因此往往忌呼其名，从而生出苍龙、祖龙等以代替其名称，随着时间变迁，龙蛇形象相互交织，在一些器物装饰上我们分辨不清具体动物形象，因此暂且将其归为一类。

一首两尾龙纹 

一首两尾蛇纹 

上图两纹均为青铜装饰中的一首双身纹样，以头部为中心，向两侧逆向衍生出对称两个身体，并附有鳞片。这与《山海经》记载的肥遗形态有异曲同工之妙；其二，不同种类动物图腾的氏族组合。如异兽文鳐鱼“状如鲤鱼，鱼身而鸟翼”，则是以不同图腾崇拜的氏族间的通婚，二者或二者以上的氏族合并后，取原先图腾的不同部位从而组合成新的部族标志。

图腾形象包含的内容越来越繁缛，尤其是早期的封建社会，人们习惯用某种符号来表达自己的喜好与需求，因而异兽动物组合形象的出现不仅代表了先民对各个民族文化的认同，也出于为了控制统一局面的需要。“龙”形象的表现就是对其最好诠释，团龙纹样，汇集了鹿角、鱼须、牛鼻、犬爪、蛇身、鱼鳞、鸟翼等多种动物种类多样，由此了解到图腾崇拜开始呈现出多元化的发展趋势，反映了氏族统一的过程。

 西周青铜器团龙纹饰 

《山海经》作为一部史书古籍，其大量内容都展现出古代人类精神文化世界，书中描绘各种花草植物以及现实生活中不存在奇形各异的异兽形象也变相反映了当时社会时期的图腾文化。

獬豸

众多学者认为《山海经》中描绘的半人半兽的异兽形象就是古代图腾崇拜的典型反映。如陈荣在《獬豸冠与羌人图腾崇拜》一文中指出古羌人以游牧为生，当地居民提到的神皆“状皆羊身人面”。而这种神——“獬豸”的一种图腾文化现象，“羌”字也是一个图腾象形文字。这与《山海经》中描写的独角类异兽形象不谋而合，《山海经》中有多处记载独角类属异兽，如狰、兕、马孛马、駮等异兽，虽其身形与羊不同，但头上都带有独角特征。

在古代，头上长有独角的动物被人们赋予辨别是非、执法公正的正义形象。又如《山海经·西次四经》中的“白虎”神兽形象，是古代巴人的祖先与图腾。《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记载“癝君死，魂魄世为白虎”。

因此，一个氏族崇拜的图腾文化并不是凭空而来，而是与其生活息息相关的日月星辰或是以其为生的动植物形象，并人为加之独特符号，构成了象征氏族繁衍生息的图腾图像。根据何星亮对图腾文化的分析：“在图腾早期图腾标志或象征是全兽形的，即图腾为现实中的狩猎对象物。至图腾中期，随着图腾祖先观念的产生，图腾标志或象征也演变为半人半兽性的。到了图腾文化晚期产生了图腾神观念，其标志或象征也进一步演变为人兽分离形的。”

文字来源：杨浏青青,《<山海经>异兽形象与中国传统动物装饰形态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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