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与《山海经》神话比较研究

中国古代社会有着繁荣的巫风习俗, 它对中国的历史文化产生过深远的影响。“在古代中国, 鬼神祭祀时充当媒介的人称为巫。根据文献里的描述, 他们专门驱邪、卜卦、造雨、占梦。有的巫师能歌善舞。有时, 巫就被释为以舞降神的人。他们也以巫术行医。在作法之后, 他们会像西伯利亚的萨满那样, 把一种医术谴到阴间, 以寻求慰解死神的办法。可见, 中国的巫与西伯利亚和通古斯地区的萨满有着极为相近的功能。……”

在中国上古神话中, 神山、神树、神性动物是神话中天地相通的通道和工具, 神祇可以由此自由地往来于天地之间, 但却不是任何人都能够自由地上天与神灵相通的。在古代社会, 人神相通是通过“巫”来实现的。巫是人神相通的媒介, 是人神之间的传言者。巫师可以凭借超人的本领来往于天地间, 人们对神灵有所祈求, 往往通过巫来进行。巫觋在降陟神灵时需要借助一定的工具和手段。根据张光直教授的研究, 其工具为神山、神树、动物等, 其手段则有乐舞、占卜、饮酒服药等。

《山海经·海内经》:

华山青水之东, 有山名曰肇山, 有人名曰柏子高。柏子高上下于此, 至于天。

《山海经·海内西经》:

开明东有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夹窫窳之尸, 皆操不死之药以距之。

《山海经》中涉及巫的材料非常多 (准确地说有23条) 。《山海经》中的群巫, 上下于天, 操不死之药, 夹窫窳之尸, 形成了宗教文化的生活氛围。所以, 鲁迅先生称《山海经》为“古之巫书也”。《山海经》的神巫文化成为宗教文化中巫文化之源, 所以, 后世的宗教徒很多都有《山海经》中群巫的性情。

楚辞同样为我们保存了中国古代曾经存在过的巫风习俗的原貌, 同时, 巫风习俗也是构成楚辞浪漫艺术的基础, 以《离骚》为代表的《楚辞》之所以呈现出瑰丽奇幻的浪漫色彩, 成为中国浪漫主义文学的肇端, 巫风材料功不可没。

《楚辞》多写“灵”而少用“巫”。据笔者统计, 《楚辞》中用“灵”共有60次, 而用“巫”只有5次。如“灵连蜷兮既留”、“灵皇皇兮既降” (《云中君》) ;“灵之来兮蔽日” (《东君》) 、“命灵氛为余占之” (《离骚》) ……连《离骚》中主人公之字亦为“灵均”。其实, 这些“灵”即是“巫”, 《说文》:“灵, 巫也。”王国维说:“古之所谓巫, 楚人谓之曰灵。楚辞之灵, 殆以巫而兼尸之用也。”

在表现楚巫降神的诸多的楚辞作品中, 最具神秘奇异色调而富于艺术情趣的莫过于在降神活动中表现缠绵悱恻, 柔情万种的人 (巫) 神恋爱的《九歌》。这一组以“九歌”为总名的十一篇以祭神为主题的诗组。这组诗的前十篇每篇各祀一神, 末篇为颂神之曲。然而, 先秦典籍中最早出现“九歌”之名的是《山海经》。据《山海经》记载, 治水英雄大禹之子, 夏朝的开国君王启数次献美女于天帝, 最后从天上带回神乐——《九歌》。

《山海经·大荒西经》:

西南海之外, 赤水之南, 流沙之西。有人珥两青蛇, 乘两龙, 名曰夏后开 (启) 。开上三嫔于天, 得《九辩》与《九歌》以下。此天穆之也, 高二千仞, 开焉得始歌《九招》。

郭璞注《九辩》、《九歌》云:“皆天帝乐名也, 开登天而窃以下用也。”《九招》即《九韶》, 相传以为舜乐。《九歌》、《九辩》、《九招》原都是由夏启从天庭带回的神乐的神话传说, 不仅有力地证明了“殷以前之古史传说, 自在神话之范围”的理论。

朱熹在《楚辞辩正》中云:“楚俗祠祭之歌, 今不可得而闻矣。然计其间, 或以阴巫下阳神, 或以阳主接阴鬼, 则其词之亵慢荒淫, 当有不可道者。” 事实上, 在全部楚辞作品中, 《九歌》是一部真切记载原始巫风文化的宝贵文献。

在《九歌》中“巫男巫女沐浴芳香, 华服盛装, 随乐曲而翩翩起舞, 邀众神降临殿堂。” (《九歌·东皇太一》) 《云中君》中有一段描写:“浴兰汤兮沐芳, 华采衣兮若英……思夫君兮太息, 极劳心兮忡忡。”这很像一首情诗。巫师 (或诗中的巫) 是个中介角色, 他们用迷人的舞蹈和音乐招引女神降临。” 整个《九歌》就是巫神共唱的乐章, 巫神相通在这里得到全面的展示, 巫觋降神的社会功能在这里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招魂”是中国古代民间流行的一种以巫师为中心的宗教活动。楚国有一套完整的招魂辞和招魂仪式。其中《招魂》为招独个死者之魂, 《大招》为全民性的春禊招魂辞, 《国殇》为召死于国事的将士魂辞, 《礼魂》为召春、秋岁祠时招抚鬼魂的颂词。

 《招魂》先陈四方大地之恶, 然后召唤“魂兮归来”, 返其“故居”。这是一种以巫师为中心的宗教活动。《山海经》尤其图画为主的《海经》部分所记的各种神怪异人, 大约就是古代巫师招魂之时所述的内容的大概。其初或者只是一些图画, 其解释全靠巫师在作法事时根据祖师的传授, 自己也临时编凑一些歌词。后来文人根据歌词大意将这些图画作了简单的解说而成书

巫风习俗在殷商时代是一种极其繁盛的文化现象。随着历史的嬗变, 在中原地区, 周代礼制政治型文化取代了殷商热烈浪漫充满幻想的原始巫风内容, 同时, 由于受到春秋时期儒家理性精神的影响, 这种最能体现中国远古文明的神话材料在北方的典籍中几乎完全被历史化了, 留下的仅是一些隐隐约约的痕迹。而楚夏有共同的祖先, 共同的图腾。

它们在黄河流域融合了东夷文化后, 楚从夏民族中分化出来南下长江流域发展壮大, 最终成为一个独立而强大的楚民族。从文化渊源上看, 中原殷商文化在楚文化里也留下了很深的印记, 南楚信鬼好祀的浓烈巫风文化正是对殷商巫风基本内容的继承, 南下长江流域的楚人则成为这种巫风的唯一继承者, 《楚辞》、《山海经》则是这种殷商巫风的活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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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辞》《山海经》灵巫之互证——《楚辞》《山海经》神话比较研究;

纪晓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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