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史之后,宪宗一段尚有中兴之象。


1、义武节度使张茂昭请除代人,欲举族入朝。河北诸镇互遣人说止之,茂昭不从,凡四上表;上乃许之。以左庶子任迪简为义武行军司马。茂昭悉以、定二州书管鑰授迪简,遣其妻子先行,曰:“吾不欲子孙染於污俗。”茂昭既去,冬,十月,戊寅,虞候杨伯玉作乱,囚迪简。辛巳,义武将士共杀伯玉。兵马使张佐元又作乱,囚迪简,迪简乞归朝。既而将士复杀佐元,奉迪简主军务。时易定府库罄竭,闆閻亦空,【周礼,五家为比,五比为闾。阎,里中门也。】迪简无以犒士,乃设粝饭与士卒共食之,身居戟门下经月;将士感之,共请迪简还寢,然後得安其位。上命以绫绢十万匹赐易定将士;壬辰,以迪简为义武节度使。甲午,以张茂昭为河中、慈、隰、晋、绛节度使,从行将校皆拜官。——唐朝的节镇主官走马上任能坐稳,冒着生命危险。


2、右金吾大将军伊慎以钱三万缗赂右军中尉第五從直,求为河中节度使;從直恐事泄,奏之。十一月,庚子,贬慎为右卫将军,坐死者三人。初,慎自安州入朝,留其子宥主留事,朝廷因以为安州刺史,未能去也。会宥母卒於长安,宥利於兵权,不时发丧。鄂岳观察使郗士美遣僚属以事过其境,宥出迎,因告以凶问,先備篮舆,即日遣之。【篮舆,即今之轿也。】


3、翰林学士、司勋郎中李绛面陈吐突承璀专横,语极恳切。上作色曰:“卿言太过。”绛泣曰:“陛下置臣於腹心耳目之地,若臣畏避左右,爱身不言,是臣负陛下;言之而陛下恶闻,乃陛下负臣也。”上怒解,曰:“卿所言皆人所不能言,使朕闻所不闻,真忠臣也。他日尽言,皆应如是。”己丑,以绛为中书舍人,学士如故。——宪宗仍有圣主之象。


元和六年(辛卯、811年)


4、宦官恶李绛在翰林,以为户部侍郎,判本司。上问:“故事,户部侍郎皆进羡余,卿独无进,何也?”对曰:“守土之官,厚敛於人以市私恩,天下犹共非之;况户部所掌,皆陛下府库之物,给纳有籍,安得羡余!若自左藏输之内藏,以为进奉,是猶东库移之西库,臣不敢踵此弊也。”上嘉其直,益重之。


5、乙巳,上问宰相:“为政宽猛何先?”权德舆对曰:“秦以惨刻而亡,汉以宽大而兴。太宗观明堂图,禁抶【chì用鞭子或竹板打。】人背;是故安、史以来,屡有悖逆之臣,皆旋踵自亡,由祖宗仁政结於人心,人不能忘故也。然则宽猛之先後可以见矣。”上善其言。


6、秋,九月,富平人梁悦报父仇,杀秦杲,自诣县请罪。敕:“復雠,據礼经由义不同天,【礼记曰:父之雠不与共戴天。】徵法令则杀人者死。礼、法二事,皆王教之大端,有此异同,固资论辩,宜令都省集议闻奏。”【都省,尚书都省。】职方员外郎韩愈议,以为:“律无其条,非阙文也。盖以不许复仇,则伤孝之心而乖先王之训;许复仇,则人将倚法专杀,无以禁止其端矣。故圣人丁宁其义於以,而深没其文於律,其意将使法吏一断於法,而经术之士得引经而议也。宜定其制曰:‘凡复父仇者,事发,具申尚书省集议奏闻,酌其宜而处之。’则经律无失其指矣。”敕:“梁悦杖一百,流循州。”——梁悦有自首情节,且未违害社会,量刑从轻。现在可能判死缓。


7、冬,十一月,弓箭库使刘希光受羽林大将军孙璹【shú玉器】钱二万缗,为求方镇,事觉,赐死。事连左卫上将军、知内侍省事吐突承璀,丙申,以承璀为淮南监军。上闻李绛:“朕出承璀何如?”对曰:“外人不意陛下遽能如是。”上曰:“此家奴耳,曏以其驱使之久,故假以恩私;若有违犯,朕去之轻如一毛耳!”——中唐对跑官买官处罚够严。


8、辛亥,惠昭太子宁薨。是岁,天下大稔,米斗有直二钱者。戣kuí古代戟一类的兵器。


元和七年(壬辰、812年)


9、春,正月,辛未,以京兆元义方为鄜坊观察使。初,义方媚事吐突承璀,李甫欲自託於承璀,擢义方为京兆尹。李絳恶义方为人,故出之。义方入谢,因言:“李絳私其同年许季同,除京兆少尹,出臣鄜坊,专作威福,欺罔聪明。”上曰:“朕谙李絳不如是。明日,将问之。”义方惶愧而出。明日,上以诘絳曰:“人於同年固有情乎!”对曰:“同年,乃九州四之人偶同科第,或登科然後相识,情於何有!且陛下不以臣愚,備位宰相,宰相职在量才授任,若其人果才,虽在兄弟子姪之中犹将用之,况同年乎!避嫌而弃才,是乃便身,非徇公也。”上曰:“善,朕知卿必不尔。”遂趣义方之官。——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违反现今的“回避”政策吗?草


10、五月,庚申,上谓宰相曰:“卿辈屡言淮、浙去岁水旱,近有御史自彼还,言不至为灾,事竟如何?”李絳对曰:“臣按淮南、浙西、浙东奏状,皆云水旱,人多流亡,求设法招抚,其意似恐朝廷罪之者,岂肯无灾而妄言有灾邪!此蓋御史欲为姦谀以悦上意耳,愿得其主名,按致其法。”上曰:“卿言是也。国以人为本,闻有災当亟救之岂可复疑之邪!朕适者不思,失言耳。”命速蠲其租赋。上尝与宰相论治於延英殿,日旰,暑甚,汗透御服,宰相恐上体倦,求退。上留之曰:“朕入禁中,所与处者独宫人、宦官耳,故乐与卿等且共谈为理之要,殊不知倦也。”——宪宗真有太宗之风!


11、秋,七月,乙亥,立遂王宥为太子,更名恒。恒,郭贵妃之子也。诸姬子澧王宽,长於恒,上将立恒,命崔群为宽草让表,群曰:“凡推已之有以与人谓之让。遂王,嫡子也,宽何让焉!”——立嫡不立长,出身很重要。


12、八月,戊戌,魏博节度使田季安薨。初,季安娶洺州刺史元谊女,生子怀谏,为节度副使。牙内兵马使田兴,庭玠之子也【田庭玠见德宗建中二年.】有勇力,颇读书,性恭逊。季安淫虐,兴数规谏,军中赖之。季安以为收众心,出为临清镇将,将欲杀之。兴阳为风痹,炙灼满身,乃得免。季安病风,杀戮无度,军政废乱,夫人元氏召诸将立怀谏为副大使,知军务,时年十一;迁季安於别寢,月余而薨。召田兴为步射都知兵马使。——可怜的偏瘫老头。


13、上与宰相议魏博事,李吉甫请兴兵讨之,李绛以为魏博不必用兵,当自归朝廷。吉甫盛陈不可不用兵之状,上曰:“朕意以为然。”絳曰:“臣窃观两河藩镇之跋扈者,皆分兵以隶诸将,不使专在一人,恐其权任太重,乘间而谋己故也。诸将势均力敌,莫能相制,欲广连结,则众心不同,其谋必泄;欲独起为变,则兵少力微,势必不成。加以购赏既重,刑诛又峻,是以诸将互相顾忌,莫敢先发,跋扈者恃此以为长策。然臣窃思之,若常得严明主帅能制诸将之死命者以临之,则粗能自固矣。今怀谏乳臭子,不能自听断,军府大权必有所归,诸将厚薄不均,怨怒必起,不相服从,则曏日分兵之策,適足为今日祸乱之阶也。田氏不为屠肆,则悉为俘囚矣,何烦天兵哉!彼自列将起代主帅,邻道所恶,莫甚於此。彼不倚朝廷之援以自存,则立为邻道所齑粉矣。故臣以为不必用兵,可坐待魏博之自归也。但愿陛下按兵养威,严敕诸道选练士马以须后敕。使贼中知之,不过数月,必有自效於军中者矣。至时,惟在朝廷应之敏速,中其机会,不爱爵祿以赏其人,使两河藩镇闻之,恐其麾下效之以取朝廷之赏,必皆恐惧,争为恭顺矣。此所谓不战而屈人兵者也。”上曰:“善”。


14、司空、同平章事于頔久留长安,郁郁不得志。有梁正言者,自言与枢密使梁守谦同宗,能为人属请,頔使其子太常丞敏重赂正言,求出镇。久之,正言诈渐露,敏索其赂不得,诱其奴,支解之,弃溷中。事觉,頔帅其子殿中少监季友等素服诣建福门请罪,门者不内;退,负南墙而立,遣人上表,閤门以无印引不受;日暮方归,明日,复至。丁酉,頔左授恩王傅,仍绝朝谒;敏流雷州,季友等皆贬官,僮奴死者数人;敏至秦岭而死。事连僧鉴虚。鉴虚自贞元以来,以财交权倖,受方镇赂遗,厚自奉养,吏不敢诘。至是,权倖争为之言,上欲释之,中丞薛存诚不可。上遣中使诣台宣旨曰:“朕欲面诘此僧,非释之也。”存诚对曰:“陛下必欲面释此僧,请先杀臣,然後取之,不然,臣期不奉诏。”上嘉而从之。三月,丙辰,杖杀鉴虚,没其所有之财。

     ——湾小藏不了大王八,行行高手聚京都。大奸大盗、大圣大贤都在天子脚 下,古今一然。


15、振武节度使李进贤,不恤士卒,判官严澈,绶之子也【於时严绶尚在。】以刻覈【核】得幸於进贤。时贤使牙将杨遵宪将五百骑趣东受降城以備回鹘,所给资装多虚估;至鸣沙,遵宪屋处,而士卒暴露;众发怒,夜,聚薪環其屋而焚之,卷甲而还。庚寅夜,焚门,攻进贤,进贤踰城走,军士屠其家,并杀严澈。进贤奔静边军。


16、上问宰相:“人言外间朋党大盛,何也?”李絳對曰:“自古人君所甚恶者,莫若人臣为朋党,故小人君子必曰朋党。何则?朋党言之则可恶,寻之则无跡故也。东汉之末,凡天下贤人君子,宦官皆谓之党人而禁锢之,遂以亡国。此皆群小欲害善人之言,愿陛下深察之!夫君子固与君子合,岂可必使之与小人合,然后谓之非党邪!”


17、李絳屡以足疾辞位;癸卯,罢为礼部尚书。


18、王叔文之党坐谪官者,凡十年不量移,执政有怜其才欲渐进之者,悉召至京师;谏官争言其不可,上与武元衡亦恶之,三月,乙酉,皆以为远州刺史,官虽进而地益远。永州司马柳宗元为柳州刺史,朗州司马刘禹锡为播州刺史。宗元曰:“播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刘禹锡,字梦得】萬无母子俱往理。”欲请於朝,愿以柳易播。会中丞裴度亦为禹锡言曰:“禹锡诚有罪,然母老,与其子为死别,良可伤!”上曰:“为人子尤当自谨,勿贻亲憂,此则禹锡重可责也。”度曰:“陛下方侍太后,恐禹锡在所宜矜。”上良久,乃曰:“朕所言,以责为人子者耳;然不欲伤其亲心。”退,谓左右曰:“裴度爱我终切。”明日,禹锡改连州刺史。


19、宗元善为文,尝作梓人传,又作《种树郭橐駞传》。曰:“橐駞【tuó同“驼”】之所种,无不生且茂者。或问之,对曰:‘橐駞非能使木寿且孽也。凡木之性,其根欲舒,其土欲故,既植之,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其蒔也若子,【蒔,音侍,更种也。】其置也若弃,则其天全而性得矣。他植者则不然,根拳而土易,爱之太恩,憂之太勤,旦视而暮抚,已去而复顾,甚者爪其膚以验其生枯,摇其本以观其疏密,而木之性日以离矣。虽曰爱之,其实害之;虽曰憂之,其实雠之。故不我若也。为政亦然。吾居乡见长人者,好烦其令,若甚怜焉而卒以祸之。旦暮吏来,聚民而令之,促其耕穫,督其蠶织,吾小人辍饔飧【yōng sūn做饭,也指早饭和晚饭】以劳吏之不暇,又何以蕃吾生而安吾性邪!凡病且怠,职此故也。”此其文之有理者也。【梓人传以谕相,种树传以谕守令。故温公取之,以其有资於治道也。】


20、师道素养刺客奸人数十人,其人说师道曰:“用兵所急,莫先粮储。今河阴院积江、淮租赋,请潜往焚之。募东都恶少年数百,劫都市,焚宫阙,则朝廷未暇讨蔡,先自救腹心。此亦救蔡一奇也。”师道从之。自是所在盗贼窃发。辛亥暮,盗数十人攻河阴转运院,杀伤十余人,烧钱帛三十余万缗匹,穀三萬余斛,於是人情恇惧。群臣多请罢兵,上不许。


21、裴度病疮,卧二旬,诏以卫兵宿其第,中使问讯不绝。或请罢度官以安恒、郓之心,上怒曰:“若罢度官,是奸谋得成,朝廷无复纲纪。吾用度一人,足破二贼。”甲子,上召度入对。乙丑,以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度上言:“淮西,腹心之疾,不得不除;且朝廷业已讨之,两河藩镇跋扈者,将视此为高下,不可中止。”上以为然,悉以用兵事委度,讨贼甚急。


22、秋,七月,庚午朔,灵武节度使李光进薨。光进与弟光颜友善,光颜先娶,其母委以家事。母卒,光进後娶,光颜使其妻奉管籥,籍财物,归于其姒【sì 古代称姐姐】。光进反之曰:“新妇逮事先姑,先姑命主家事,不可易也。”因相持而泣。


23、李师道置留後院於东都,本道人杂沓往来,吏不敢诘。时淮西兵犯东畿,防御兵悉屯伊阙;师道潜内兵於院中,至数十百人,谋焚宫阙,纵兵杀掠,已烹牛饗士,明日,将发。其小卒诣留守吕元膺告变,元膺亟追伊阙兵围之;贼众突出,防御兵踵其后,不敢迫,贼出长夏门,望山而遁。是时都城震骇,留守兵寡弱;元膺坐皇城门,指使部分,意气自若,都人赖以安。


东都西南接鄧、虢,皆高山深林,民不耕种,专以射猎为生,人皆趫【qiáo捷也】勇,谓之山棚。元膺设重购以捕贼。数日,有山棚鬻鹿,贼遇而夺之,山棚走召其侪类,且引官军共围之谷中,尽获之。按验,得其魁,乃中岳寺僧圆净;故尝为史思明将,勇悍过人,为帅道谋,多买田於伊闻、陸浑之间,以舍山棚而衣食之。有訾嘉珍、门察者,潜部分以属圆净,圆净以师道钱千萬,阳为治光寺,结党定谋,约令嘉珍等窃发城中,圆净举火於山中,集二县山棚入城助之。圆净时年八十余,捕者既得之,奋鎚击其胫,不能折。圆净骂曰:“鼠子,折人胫且不能,敢称健儿!”乃自置其胫,教使折之。临刑,叹曰:“误我事,不得使洛城流血!”党与死者凡数千人。留守、防禦将二人及驿卒八人皆受其职名,为之耳目。


24、九月,癸酉,以韩弘为淮西诸军都统。弘乐於自擅,欲倚贼自重,不愿淮西速平。李光颜在诸将中战最力,弘欲结其欢心,举大梁城索得一美妇人,【宣武节度治大梁】教之歌舞丝竹,饰以珠玉金翠,直数百萬钱,遣使遗之。使者先致书。光颜大饗将士,使者进妓,容色绝世,一座尽驚。光颜谓使者曰:“相公愍光颜羁旅,赐以美妓,荷德诚深。然战士数萬,皆弃家远来,冒犯白刃,光颜何忍独以声色自娱悦乎!”因流涕,座者皆泣;即於席上厚以缯帛赠使者,并妓返之,曰:“为光颜多谢相公,光颜以身许国,誓不与逆贼同戴日月,死无贰矣!”


25、庚午,以给事中柳公绰为京兆尹。公绰初赴府,有策小将躍马横衝前導,公绰驻马,杖杀之。明日,入对延英,上色甚怒,诘其专杀之状,对曰:“陛下不以臣无似,使待罪京兆。京兆为辇轂【】师表,今视事之初,而小将敢尔唐突,此乃轻陛下诏命,非独慢臣也。臣知杖无礼之人,不知其为神策军将也。”上曰:“何不奏?”对曰:“臣职当杖之,不当奏。”上曰:“谁当奏者?”对曰:“本军当奏,若死於街衢,金吾街使当奏;在坊内,左右巡使当奏。”上无以罪之,退,谓左右曰:“汝曹须作意此人,朕亦畏之。”——光武帝刘秀当年也唱过这么一出双簧。


26、李愬谋袭蔡州,表请益兵;诏以昭义、河中、鄜坊步骑二千给之。丁酉,愬遣十将马少良将十余骑巡逻,【十将,军中小校也。】遇吴元济捉生虞候丁士良,与战,擒之。士良,元济骁将,常为东边患;众请刳【剖开后挖空】其心,愬许之。既而召诘之,士良无惧色。愬曰:“真丈夫也!”命释其缚。士良乃自言:“本非淮西士,贞元中隶安州,与吴氏战,为其所擒,自分死矣,吴氏释我而用之,我因吴氏而再生,故为吴氏父子竭力。昨日力屈,复为公所擒,亦分死矣,今公又生之,请尽死以报德。”愬乃给其衣服器械,署为捉生将。丁士良言於李愬曰:“吴秀琳擁三千之众,据文城栅,为贼左臂,官军不敢近者,有陈光洽为之谋主也。光洽勇而轻,好自出战,请为公先擒光洽,则秀琳自降矣。”戊申,士良擒光洽以归。


27、上晚节好神仙,诏天下求方士。 宗正卿李道古先为鄂岳观察使,以贪暴闻,恐终获罪,思所以自媚於上,乃因皇甫镈荐山人柳泌,云能合长生药。甲戌,诏泌居兴唐观炼药。柳泌言於上曰:“天台山神仙所聚,多灵草,臣虽知之,力不能致,诚得为彼长吏,庶几可求。”上信之。丁亥,以泌权知台州刺史,仍赐服金紫。谏官争论奏,以为“人主喜方士,未有使之临民赋政者。”上曰:“烦一州之力而能为人主致长生,臣子亦何爱焉!”由是群臣莫敢言。


28、中使迎佛骨至京师,上留禁中三日,乃历送诸寺,王公士民瞻奉捨施惟恐弗及,有竭产充施者,有然臂顶供养者。刑部侍郎韩愈上表切谏,以为:“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黄帝以至禹、汤、文、武,皆享寿考,百姓安乐,当是时,未有佛也。汉明帝时,始有佛法。其後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已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後三捨身为寺家奴,竟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国亦寻灭。事佛求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信亦可知矣!百姓愚冥,易惑难晓,苟见陛下如此,皆云‘天子犹一心敬信,百姓微贱,於佛岂可更惜身命。’佛本夷狄之人,口不言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恩。假如其身尚在,奉国命来朝京师,陛下容而接之,不过宣政一见,【唐时四夷入朝贡者,皆引见於宣政殿。】礼宾一设,【唐有礼宾院,凡胡客入朝,设宴于此。】赐衣一袭,卫而出之於境,不令惑众也。况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岂宜以入宫禁!古之诸侯行弔於国,尚先以桃茢祓除不祥,今无故取朽秽之物亲视之,巫祝不先,桃茢不用,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罪,臣实耻之!乞以此骨付有司,投诸水火,永绝根本,断天下之疑,绝後代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为,出於寻常萬萬也,岂不盛哉!佛如有灵,能作祸福,凡有殃咎,宜加臣身。”


上得表,大怒,出示宰相,将加愈极刑。裴度、崔群为言:“愈虽狂,发於忠恳,宜宽容以开言路。”癸巳,贬愈为潮州刺史。自战国之世,老、庄与儒者争衡,更相是非。至汉末,益之以佛,然好者尚寡。晋、宋以来,日益繁炽,自帝王至于士民,莫不尊信。下者畏慕罪福,高者论难空有。独愈恶其蠧财惑众,力排之,其言多矯激太过。惟送文畅师序得其要,曰:“夫乌俛而啄,仰而四顾,兽深居而简出,惧物之为己害也,犹且不免焉。弱之肉,强之食。今吾与文畅安居而暇食,优游以生死,与禽兽异者,宁可不知其所自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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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大唐(八)发布于2024-02-18 11:47: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