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二十四年(736年)
1、安禄山者,本营州杂胡,初名阿犖luò山。其母,巫也;父死,母攜之再适突厥安延偃。会其部落破散,与延偃兄子思顺俱逃来,故冒姓安氏,名禄山。又有史窣sū干者,与禄山同里閈,先後一日生。及长,相亲爱,皆为互市牙郎,以骁勇闻。张守珪以禄山为捉生将,禄山每与数骑出,辄擒契丹数十人而返。狡猾,善揣人情,守珪爱之,养以为子。
2、窣干尝负官债亡入奚中,为奚遊弈所得,欲杀之;窣干绐曰:“我,唐之和亲使也,汝杀我,祸且及汝国。”遊弈信之,送诣牙帐。窣干见奚王,长揖不拜,奚王虽怒,而畏唐,不敢杀,以客礼馆之,使百人隨窣干入朝。窣干见奚王曰:“王遣人虽多,观其才皆不足以见天子。闻王有良将琐高者,何不使之入朝!”奚王即命琐高与牙下三百人隨窣干 入朝。窣干将至平盧,先使人谓军使裴休子曰:“奚使琐高与精锐俱来,声云入朝,实欲袭军城,宜谨为之備,先事图之。”休子乃具军容出迎,至馆,悉阬杀其从兵,执琐高送幽州。张守珪以窣干为有功,奏为果毅,累迁将军。後入奏事,上与语,悦之,赐名思明。
3、林甫引萧炅为户部侍郎。炅素不学,尝对中书侍郎严挺之读“伏臘”为“伏獵”。挺之言於九龄曰:“省中岂容有‘伏獵’侍郎!”由是出炅为岐州刺史,故林甫怨挺之。九齡与挺之善,欲引以为相,尝谓之曰:“李尚书方承恩,足下宜一造门,与之款暱。”挺之素负气,薄林甫为人,竟不之诣。林甫恨之益深。挺之先娶妻,出之,更嫁蔚州刺史王元琰,元琰坐贓罪下三司按鞫,挺之为之营解。林甫因左右使於禁中白上。上谓宰相曰:“挺之为罪人请属所由。”九龄曰:“此乃挺之出妻,不宜有情。”上曰:“虽离乃复有私。”於是上积前事,以耀卿、九龄为阿党;壬寅,以耀卿为左丞相,九齡为右丞相,并罢政事。以林甫兼中书令;仙客为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领朔方节度如故。严挺之贬洺州刺史,王元琰流岭南。
4、开元二十五年(737年),夏,四月,辛酉,监察御史周子谅弹牛仙客非才,引谶书为证。【薛居正五代史曰:天后朝,有谶辞云:“首尾三鳞六十年,两角犊子自狂顚,龙蛇相斗血成川。”当时好事者解云:“两角犊子,牛也。必有牛姓干唐祚。”】上怒,命左右?於殿庭,绝而复苏,仍杖之朝堂,流瀼州,至蓝田而死。林甫言,“子谅,张九齡所荐也。”甲子,贬九齡荆州长史。
5、上之为临淄王也,赵丽妃、皇甫德仪、刘才人皆有宠,丽妃生太子瑛,德仪生鄂王瑤,才人生光王琚。及即位,幸武惠妃,丽妃等爱皆驰;惠妃生寿王瑁,宠冠诸子。太子与瑤、琚会於内第,各以母失职有怨望语。驸马都尉杨洄尚咸宜公主,常伺三子过失以告惠妃。【咸宜公主,惠妃之女。】惠妃泣诉於上曰:“太子阴结党与,将害妾母子,亦指斥至尊。”上大怒,以语宰相,欲皆废之。九齡曰:“陛下践阼垂三十年,太子诸王不离深宫,日受圣训,天下之人皆庆陛下亨国久长,子孙蕃昌。今三子皆已成人,不闻大过,陛下奈何一旦以无根之语,喜怒之际,尽废之乎!且太子天下本,不可轻摇。昔晋献公听骊姬之?杀申生,三世大乱。汉武帝信江充之诬罪戾太子,京城流血。晋惠帝用贾后之谮废愍怀太子,中原塗炭。隋文帝纳独孤后之言黜太子勇,立煬帝,遂失天下。由此观之,不可不慎。陛下必欲为此,臣不敢奉诏。”上不悦。
6、杨洄又奏太子瑛、鄂王瑤、光王琚,云与太子妃兄附马薛鏽搆異谋,上如宰相谋之。李林甫对曰:“此陛下家事,非臣等所宜豫。”上意乃决。乙丑,使宦者宣制於宫中,废瑛、瑤、琚为庶人;流鏽於瀼州;瑛、瑤、琚寻赐死城东驿,鏽赐死於蓝田。——这个皇帝杀起儿子来一点都不手软!
十二月,丙午,惠妃武氏薨,赠谥贞顺皇后。
开元二十六年(戊寅、738年)
7、令天下州、县、里别置学。——全国义务教育?
8、太子既死,李林甫数劝上立寿王瑁。上以忠王璵年长,且仁孝恭谨,又好学,意欲立之。犹豫岁余不决。自念春秋浸高,三子同日诛死,继嗣未定,常忽忽不乐,寢膳为之减。高力士乘间请其故。上曰:“汝,我家老奴,岂不能揣我意!”力士曰:“得非以郎君未定邪?”上曰:“然。”对曰:“大家何必如此虚劳圣心,但推长而立,谁敢复争!”由是遂定。六月,庚子,立璵为太子。
9、二十八年(庚辰、740年)二月,荆州长史张九龄卒。是岁,天下县千五百七十三,户八百四十一万二千八百七十一,口四千八百一十四万三千六百九。海内富安,行者虽万里不持寸兵。【以开元之承平,而户口犹不及汉之盛时,唐兴以来,治日少而乱日多也。】
10、二十九年(辛巳、741年),十一月,庚戌,司空邠【bīn】王守礼薨。守礼庸鄙无才识,每天将雨及霁,守礼必先言之,已而皆验。岐、薛诸王言於上曰:“邠兄有术。”上问其故,对曰:“臣无术。则天时以章怀之故,幽闭宫中十余年【守礼幽闭事见二百四卷武后天授元年】,岁赐敕杖者数四,背瘢甚厚,将雨则沈闷,将霁则轻爽,臣以此知之耳。”因流涕霑襟;上亦为之惨然。
辛未,太尉宁王宪薨。上哀惋特甚,曰:“天下,兄之天下也;兄固让於我,为唐太伯,常名不足以处之。”乃谥曰让皇帝。其子汝阳王璡,上表追述先志,谦冲不敢当帝号;上不许。敛日,内出服,以手书致於灵座,书称“隆基白”;又名其墓曰惠陵,追諡其妃元氏曰恭皇后,袝葬焉。
天宝元年(壬午、742年)
11、是时,天下声教所被之州三百三十一,羁縻之州八百,置十节度、经略使以備边。安西节度抚宁西域,统龜茲、焉耆、于阗、疏勒四镇,治龜茲城,兵二万四千。北庭节度防制突骑驰、坚昆,统翰海、天山、伊吾三军,屯伊、西二州之境,治北庭都護府,兵二万人。河西节度断隔吐蕃、突厥,统赤水、大斗、建康、宁寇、玉门、墨离、豆盧、新泉八军,张掖、交城、白亭三守捉,屯涼、肃、瓜、沙、会五州之境,治涼州,兵七萬三千人。朔方节度捍禦突厥,统经略、丰安、定远三军,三受降城,安北、单于二都护府,屯靈、夏、豐三州之境,治靈州,兵六万四千七百人。河东节度与朔方掎角以禦突厥,统天兵、大同、横野、岢岚四军,雲中守捉,屯太原府忻、代、岚三州之境,治太原府,兵五万五千人。范阳节度临制奚、契丹,统经略、威武、清夷、静塞、恒阳、北平、高阳、唐兴、横海九军,屯幽、薊、妫、檀、易、恆、定、漠、滄九州之境,治幽州,兵九万一千四百人。平盧节度镇抚室韦、靺鞨,统平盧、盧龙二军,榆关守捉,安东都护府,屯营、平二州之境,治营州,兵三万七千五百人。陇右节度备禦吐蕃,统临洮、河源、白水、安人、振威、威戎、漠门、宁塞、积石、镇西十军,绥和、合川、平夷三守捉,屯鄯、廓、洮、河之境,治鄯州,兵七万五千人。剑南节度西抗吐蕃,南抚蛮獠,统天宝、平戎、昆明、宁远、澄川、南江六军,屯益、翼、茂、嶲、柘、松、维、恭、雅、黎、姚、悉十三州之境,治益州,兵三万九百人。岭南五府经略绥静夷、獠,统经略、清海二军,桂、容、邕、交四管,治广州,兵万五千四百人。此外又有长乐经略,福州领之,兵千五百人。东莱守捉,莱州领之;东牟守捉,登州领之;兵各千人。凡镇兵四十九万人,开元之前,每岁供边兵衣粮,费不过二百万;天宝之后,边将奏益兵浸多,每岁用衣千二十万匹,粮百九十万斛,公私劳费,民始困苦矣。
12、二月,改侍中为左相,中书令为右相,尚书左、右丞相复为仆射;东都、北都皆为京,州为郡,刺史为太守;改桃林县曰灵宝。
13、李林甫为相,凡才望功业出己右及为上所厚、势位将逼己者,必百计去之;尤忌文学之士,或是与之善,啗以甘言而阴陷之。世谓李林甫“口有蜜,腹有剑。”——口蜜腹剑成语的由来。
14、玄宗天宝三年,春,正月,丙申朔,改年曰载。二月,辛卯,太子更名亨。
15、初,武惠妃薨,上悼念不已,後宫数千,无当意者。或言寿王妃杨氏之美,绝世无双。上见而悦之,乃令妃自以其意乞为女官,号太真;更为寿王娶左衛郎将韦昭训女。潜内太真宫中。太真肌態豐豔,晓音律,性警颖,善承迎上意,不期岁,宠遇如惠妃,宫中号曰“娘子”,凡仪體皆如皇后。
16、天宝四载(乙酉、745年),春,正月,庚午,上谓宰相曰:“朕比以甲子日,於宫中为壇,为百姓祈福,朕自草黄素置案上,俄飞升天,闻空中语云:‘聖壽延长。’又朕於嵩山鍊藥成,亦置壇上,及夜,左右欲收之,又闻空中语云:‘药未须收,此自守护。’达曙乃收之。”太子、诸王、宰相,皆上表贺。——皇帝妄语,这是想长生不老了。
17、萧炅为河南尹,尝坐事,西台遣温往按之,【西台,西京御史台。温,吉温。】温治炅甚急。及温为万年丞,炅为京兆尹。温素与高力士相结,力士自禁中归,温度炅必往谢官,乃先诣力士,与之谈谑,握手甚欢,炅後至,温阳为驚避;力士呼曰:“吉七不须避”【吉温,第七。】谓炅曰:“此亦吾故人也。”召还,与炅坐。炅接之甚恭,不敢以前事为怨。他日,温谒炅曰:“曩者温不敢隳国家法,自今请洗心事公。”炅遂与尽欢,引为法曹。
18、及林甫欲除不附己者,求治狱吏,炅荐温於林甫,林甫得之,大喜。温常曰:“若遇知己,南山白额虎不足缚也。”时又有杭州人罗希奭,为吏深刻,林甫引之,自御史台主簿再迁殿中侍御史。二人皆隨林甫所欲深浅,锻炼成狱,无能自脱者,时人谓之“罗钳吉网”。
19、杨钊,贵妃之从祖兄也,不学无行,为宗党所鄙。从军於蜀,得新都尉;考满,家贫不能自归,新政富民鲜于仲通常资给之。杨玄琰卒於蜀,钊往来其家,遂与其中女通。鲜于仲通名向,以字行,颇读书,有材智,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瓊引为采访支使,委以心腹。尝从容谓仲通曰:“今吾独为上所厚,苟无内援,必为李林甫所危。闻杨妃新得幸,人未敢附之。子能为我至长安与其家相结,吾无患矣。”仲通曰:“仲通蜀人,未尝遊上国,恐败公事。今为公更求得一人。”因言钊本末。兼瓊引见钊,仪观丰伟,言辞敏给;兼瓊大喜,即辟为推官,往来浸亲密。乃使之献春綈【tí厚绸子】於京师,将别,谓曰:“有少物在郫,以具一日之粮,子过,可取之。”钊至郫,兼瓊使亲信大齎蜀货精美者遗之,可直萬缗。钊大喜过望,昼夜兼行,至长安,历抵诸妹,以蜀货遗之,曰:“此章仇公所赠也。”时中女新寡,钊遂馆於其室,中分蜀货以与之。於是诸杨日夜誉兼瓊;且言钊善樗蒲【chū pú】,引之见上,得隨供奉官出入禁中,改金吾兵曹参事。
天宝五载(丙戌、746)
20、李適之性疏率,李林甫尝谓適之曰:“華山有金礦,采之可以富国,主上未之知出。”他日,適之因奏事言之。上以问林甫,对曰:“臣久知之,但華山陛下本命,王气所在,鑿之非宜,故不敢言。”上以林甫为爱己,薄適之慮事不熟,谓曰:“自今奏事,宜先與林甫議之,無得轻脱。”適之由是束手矣。適之既失恩,韦坚失权,益相亲密,林甫愈恶之。
21、杨贵妃方有宠,每乘马则高力士执轡授鞭,织绣之工专供贵妃院者七百人,中外争献器服珍玩。岭南经略使张九章,广陵长史王翼,以所献精美,九章加三品,翼入户部侍郎;天下从风而靡。民间歌之曰:“生男勿喜女勿悲,君今看女作门楣。”妃欲得生荔支,岁命岭南驰驿致之,比至长安,色味不变。至是,妃以妬悍不逊,上怒,命送归兄铦【xiān】之第。是日,上不懌,比日中,犹未食,左右动不称旨,横被棰挞【chuí tà】。高力士欲尝上意,请悉载院中储偫送贵妃,凡百余车;上自分御膳以赐之。及夜,力士伏奏请迎贵妃归院,遂开禁门而入。自是恩遇愈隆,後宫莫得进矣。
22、林甫子岫为将作监,【唐初曰将作大匠,龙朔改曰缮代监,光宅改曰营缮监,神龙復曰将作监。】颇以满盈为惧,赏从林甫遊後园,指役夫言於林甫曰:“大人久处钧轴,怨仇满天下,一朝祸至,欲为此得乎!”林甫不乐曰:“势已如此,将若之何!”。——袁克文谏袁世凯莫称帝语:绝怜高处多风雨,莫到琼楼最上层。
23、天宝七载(戊子、748年),夏,四月,辛丑,左监门大将军、知内侍省事高力士加骠骑大将军。【唐制,勋阶二十九,骠骑大将军为之首,从一品。】力士承恩岁久,中外畏之,太子亦呼之为兄,诸王公呼之为翁,附马辈直谓之爷。自李林甫、安禄山辈皆因之以取将相。其家富厚不赀。於西京作宝寿寺,寺钟成,力士作斋以庆之,举朝毕集。击钟一杵【chǔ 】,施钱百缗,有求媚者至二十杵,少者不减少十杵。然性和谨少过,善观时俯仰,不敢骄横,故天子终亲任之,士大夫亦不疾恶也。
24、十一月,癸未,以贵妃姊適崔氏者为韩国夫人,適裴氏者为虢国夫人,適柳氏者为秦国夫人。三人皆有才色,上呼之为姨,出入宫掖,并承恩泽,势倾天下。每命妇入见,玉真公主等皆让不敢就位。【玉真公主,睿宗之女。】三姊与铦、锜五家,凡有请讬,府县承迎,峻於制敕;四方赂遗,辐凑其门,惟恐居後,朝夕如市。十宅诸王及百不院婚嫁,皆以钱千缗赂韩、虢使请,无不如志。上所赐与及四方献遗,五家如一。競开第舍,极其壮丽,一堂之费,动踰千万;既成,见他人有勝己者,辄毁而改焉。虢国尤为豪蕩,一旦,帅工徒突入韦嗣立宅,即撤去旧屋,自为新第,但授韦氏以隙地十畝而已。中堂既成,召工圬墁【[wū màn涂饰墙壁,粉刷。】,约钱二百万;復求赏技,虢国以絳羅五百段赏之,嗤而不顾,曰:“请取蝼蚁、蜥蜴,记其数置堂中,苟失一物,不敢受直。”——狂妄是灭亡的前奏。
25、天宝八载(己丑、749年),夏,四月,咸宁太守赵奉璋告李林甫罪二十余条,状未达,林甫知之,讽御史逮捕,以为为妖言,杖杀之。
先是,折冲府皆有木契、铜鱼,朝廷徵发,下敕书、契、鱼,都督、郡府参验皆合,然后遣之。自募置彍骑,府兵日益墮壞,死及逃亡者,有司不复点補;其六馱马牛、器械、糗糧,耗散略尽。府兵入宿卫者,谓之侍官,言其为天子侍卫也。其后本卫多以假人,役使如奴隶;长安人羞之,至以相诟病。其戍边者,又多为边将苦使,利其死而没其财。由是应为府兵者皆逃匿,至是无兵可交。五月,癸酉,李林甫奏停折冲府上下鱼书;是後府兵徒有官吏而已。其指折冲、果毅,又历年不选,士大夫亦耻为之。其彍骑之法,天宝以后,稍亦变废,应募者皆市井负贩、无赖子弟,未尝习兵。时承平日久,议者多谓中国兵可销,於是民间挟兵者有禁;子弟为武官,父兄摈不齿。猛将精兵,皆聚於西北,中国无武備矣。
26、杨钊,张易之之甥也,奏乞昭雪易之兄弟。庚辰,制引易之兄弟迎中宗於房陵之功,復其官爵;仍赐一子官。钊以图谶有“金刀”,请更名;上赐名国忠。——楊釗~杨国忠,杨国忠原来是他!
27、是时,杨国忠为御史中丞,方承恩用事。禄山登降殿阶,国忠常扶掖之。禄山与王鉷俱为大夫,鉷权任亚於李林甫。禄山见林甫,礼貌颇倨。林甫阳以他事召王大会,鉷至,趋拜甚谨;禄山不觉自失,容貌益恭。林甫与禄山语,每揣知其情,先言之,禄山惊服。禄山於公卿皆慢侮之,独惮林甫,每见,虽盛冬,常汗沾衣。林甫乃引与坐於中书厅,抚以温言,自解披袍以覆之。禄山忻荷,言无不尽,谓林甫为十郎。既归范阳,刘骆谷每自长安来,必问:“十郎何言?”得美言则喜;或但云“语安大夫,须好检校!”辄反手據牀曰:“噫嘻,我死矣!”。
28、禄山既兼领三镇,赏刑己出,日益骄恣。自以曩时不拜太子,见上春秋高,颇内惧;又见武备墮驰,有轻中国之心。孔目官嚴莊【孔目官,衙前吏职也,唐世始有此名;言凡使司之事,一孔一目,皆须经由其手也。】、掌书记高尚因为之解圖谶,勸之作亂。
29、安禄山将三道兵六万以讨契丹,以奚骑二千为乡导。禄山引兵昼夜兼行三百余里,至契丹牙帐,契丹大骇。时久雨,弓弩筋膠皆驰,大将何思德言於禄山曰:“吾兵虽多,远来疲弊,实不可用,不如按甲息兵以临之,不过三日,虜必降。”禄山怒,欲斩之,思德请前驱效死。思德貎类禄山,虜争击,殺之,以为已得禄山,勇气增倍。奚復叛,与契丹合,夹击唐兵,杀伤殆 尽。射禄山,中鞍,折冠簪,失履,独与麾下二十骑走;会夜,追骑解,得入师州。【贞观三年,以室韦部落置师州,治营州之废阳师镇。】归罪於左贤王哥解、河东兵马使鱼承仙而斩之。平盧兵马使史思明惧,逃入山谷近二旬,收散卒,得七百人。平盧守将史定方将精兵二千救禄山,契丹引去,禄山乃得免。至平盧,麾下皆亡,不知所出。史思明出见禄山,禄山喜,执其手曰:“吾得汝,复何憂!”思明退,谓人曰:“曏使早出,已与哥解并斩矣。”【史言史思明之智数过於安禄山。】契丹围师州,禄山使思明击卻之。
30、天宝十一载(壬辰、752年),三月,乙丑,改吏部为文部,兵部为武部,刑部为憲【PGLN】部。
31、南詔數寇邊,蜀人请杨国忠赴镇;左仆射兼右相李林甫奏遣之。国忠将行,泣辞,上言必为林甫所害,贵妃亦为之请。上谓国忠曰:“卿蹔到蜀区处军事,朕屈指待卿,还当入相。”林甫时已有疾,憂懑不知所为,巫言一见上可小愈;上欲就视之,左右固谏。上乃令林甫出庭中,上登降圣阁遙望,以红巾招之。林甫不能拜,使人代拜。国忠比至蜀,上遣中使如还,至昭应,谒林甫,拜於牀下。林甫流涕谓曰:“林甫死矣,公必为相,以後事累公!”国忠谢不敢当,汗出覆面。十一月,丁卯,林甫薨。
上晚年自恃承平,以为天下无复可憂,遂深居禁中,专以声色自娱,悉委政事於林甫。林甫媚事左右,迎合上意,以固其宠;杜绝言路,掩蔽聪明,以成其奸;妬贤疾能,排抑勝己,以保其位;屡起大狱,诛逐贵臣,以张其势。自皇太子以下,畏之侧足。凡在相位十九年,养成天下之乱,而上不之寤也。
32、国忠既为相,以天下为己任,裁决机务,果敢不疑;居朝廷,攘袂扼腕,公卿以下,颐指气使,莫不震慴。自侍御史至为相,凡领四十余使,台省官有才行时名,不为己用者,皆出之。或劝陕郡进士张彖【tuàn】谒国忠,曰:“见之,富贵立可图。”彖曰:“君辈倚杨右相如泰山,吾以为冰山耳。若皎日既出,君辈得无失所恃乎!”遂隐居嵩山。
33、棣王琰有二孺人,争宠,【曲礼,大夫之妃曰孺人。唐制,县王有二孺人,视正五品。】其一使巫书符置琰履中以求媚。琰与监院宦者有隙,宦者知之,密奏琰祝诅上;上使人掩其履而獲之,大怒。琰顿首谢:“臣實不知有符。”上使鞫之,果孺人所为。上独猶疑琰知之,囚於鹰狗坊,绝朝请,憂愤而薨。
34、杨国忠使人说安禄山,诬李林甫与阿布思谋反,禄山使阿布思部落降者诣阙,诬告林甫与阿布思约为父子。上信之,下吏按问;林甫壻谏议大夫杨齐宣惧为所累,附国忠竟证成之。时林甫尚未葬,二月,癸未,制削林甫官爵,子孙有官者除名,流岭南及黔中,给隨身衣及粮食,自余赀产並没官;近亲及党与贬者五十余人。剖林甫棺,抉取含珠,褫【chǐ】金紫,更以小棺如庶人礼葬之。安禄山以李林甫狡猾踰己,故畏服之。及杨国忠为相,禄山视之蔑如也,由是有隙。国忠屡言禄山有反状;上不听。
35、国忠子暄举明经,学业荒陋,不及格。礼部侍郎达奚珣畏国忠权势,遣其子昭应尉扶先白之。抚伺国忠入朝上马,趋至马下,国忠意其子必中选,有喜色。抚曰:“大人白相公,郎君所试,不中程式,然亦未敢落也。”国忠怒曰:“我子何患不富贵,乃令鼠辈相賣!”策马不顾而去。抚惶遽,书白其父曰:“彼恃挟贵势,令人慘嗟,安可復与论曲直!”遂置暄上第。及暄为户部侍郎,珣始自礼部迁吏部,暄与所亲言,犹叹己之淹回,珣之迅疾。
36、中书舍人宋昱知选事,前进士广平劉逎以選法未善,上書於昱,以为:“禹、稷、皋陶同居舜朝,猶曰载采有九德,考绩以九载。近代主司,察言於一幅之判,觀行於一揖之间,何古今遲速不侔之甚哉!借使周公、孔子今处铨廷【鍂廷,谓吏部鍂量选人之所。】,考其辞华,则不及徐、庚【徐陵、庚信,唐正元、大曆以前,皆尚其文。】觀其利口,则不若啬夫。何暇论圣贤之事业乎!”
版权声明:本站部分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文章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拨打网站电话或发送邮件至1330763388@qq.com 反馈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文章标题:安史乱前发布于2024-02-18 11:49: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