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云元年(710)


中宗去世后的形势:


1、宗楚客与太常卿武延秀、司农卿赵履温、国子祭叶静能及诸韦共劝韦后遵武后故事,南北卫军、台阁要司皆以韦氏子弟领之,广聚党众,中外连结。楚客又密上书称引图谶【chèn】,谓韦氏宜革唐命。谋害殇帝,深忌相王及太平公主,密与韦温、安乐公主谋去之。


2、相王子临淄王隆基,先罢潞州别驾,在京师,陰聚才勇之士,谋匡復社稷。初,太宗选官户及蕃口骁勇者,著虎文衣,跨豹文韀jiān,从遊猎,於马前射禽兽,谓之百骑;则天时稍增为千骑,隶左右羽林;中宗谓之万骑,置使以领之。隆基皆厚结其豪杰。


政变


3、兵部侍郎崔日用素附韦、武,与宗楚客善,知楚客谋,恐祸及己,遣宝昌寺僧普润密诣隆基告之,劝其速发。隆基乃与太平公主及公主子卫尉卿薛崇暕,苑总监赣人钟绍京,尚衣奉御王崇晔、前朝邑尉刘幽求、利仁府折冲麻嗣宗谋先事诛之。韦播、高嵩数榜捶万骑,欲以立威,万骑皆怨。果毅葛福顺、陈玄礼见隆基诉之,隆基讽以诛诸韦,皆踴躍请以死自效。万骑果毅李仙鳧亦预其谋。或谓隆基当启相王,隆基曰:“我曹为此以循社稷,事成福归於王,不成以身死之,不以累王也。今启而见从,则王预危事;不从,将败大计。”遂不启。


4、庚子,晡时,隆基微服与幽求等入苑中,会锺绍京廨舍;绍京悔,欲拒之,其妻许氏曰:“忘身徇国,必助之。且同谋素定,今虽不行,庸得免乎!”——关键时刻总有女儿强过男——绍京乃趋出拜谒,隆基执其手与坐。时羽林将士皆屯玄武门——又是玄武门——逮夜,葛福顺、李仙鳧皆至隆基所,请号而行。向二鼓,天星散落如雪,刘幽求曰:“天意如此,时不可失!”福顺拔剑直入羽林营,斩韦璿、韦播、高嵩以徇,曰:“韦后酖杀先帝,谋危社稷,今夕当共诛诸韦,马鞭以上皆斩之;立相王以安天下。敢有怀两端助逆党者,罪及三族。”羽林之士皆欣然听命。乃送璿等首於隆基,隆基取火视之,遂与幽求等出苑南门,绍京帅丁匠二百余人,执斧锯以从。使福顺将左万骑攻玄武德门,仙鳧将右万骑攻白兽门,约会於凌烟阁前,即大譟,福顺等共杀守门将,斩关而入。隆基勒兵玄武门外,三鼓,闻譟聲,帅总监及羽林兵而入,诸卫兵在太极殿宿卫梓宫者,闻譟声,皆被甲应之。韦后惶惑走入飞骑营,有飞骑斩其首献於隆基。安乐公主方照镜画眉,军士斩之。斩武延秀於肃章门外,斩内将军贺娄氏於太极殿西。


初上官昭容引其从母之子王昱为左拾遗,【母之姊妹谓之从母】昱说昭容母郑氏曰:“武氏,天之所废,不可兴也。今婕妤附於三思,此灭族之也,愿姨思之!”郑氏以戒昭容,昭容弗听。及太子重俊起兵讨三思,索昭容,昭容始惧,思昱言;自是心附帝室,与安乐公主各树朋党。及中宗崩,昭容草遗制立温王,以相王辅政;宗、韦改之。及隆基入宫,昭容执燭帅宫人迎之,以制草示刘幽求。幽求为之言,隆基不许,斩於旗下。


时少帝在太极殿,刘幽求曰:“众约今夕共立相王,何不早定!”隆基遽止之,捕索诸韦在宫中及守诸门,并素为韦后所亲信者皆斩之。比晓,内外皆定。辛巳,隆基出见相王,叩头谢不先启之罪。相王抱之泣曰:“社稷宗庙不坠於地,汝之力也。”遂迎相王入辅少帝。


闭宫门及京城门,分遣万骑收捕韦亲党。斩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下三品韦温於东市之北。中书令宗楚客衣斩衰、乘青驴逃出,至通化门,门者曰:“公,宗尚书也。”去布帽,执而斩之,并斩其弟晋卿。相王奉少帝御安福门,慰谕百姓。初,赵履温倾国资以奉安乐公主,为之起第舍,筑台穿池无休已,擫【以手轻按】紫衫,以项挽公主犊车。公主死,履温驰诣安福楼下舞蹈称万岁;声未绝,相王令万骑斩之。百姓怨其勞役,争割其肉立尽。祕书监汴王邕娶韦后妹崇国夫人,与御史大夫窦从一各手斩其妻首以献。邕,凤之孙也。【凤,高祖之子。】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巨源闻乱,家人劝之逃匿,巨源曰:“吾位大臣,岂可闻难不赴!”出至都街,为乱兵所杀,时年八十。於是枭马秦客、杨均、叶静能等首,尸韦后於市。崔日用将兵诛诸韦於杜曲,【唐京城南,韦、杜二族居之,谓韦曲、杜曲。语云:“城南韦杜,去天尺五”。时诸韦门宗强盛,侵杜曲而居之。】襁褓儿无免者,诸杜滥死非一。


癸卯,太平公主传少帝命,请让位於相王,相王固辞。刘幽求言於宋王成器、平王隆基曰:“相王畴昔已居宸极,群望所属。今人心未安,家国事重,相王岂得尚守小节,不早即位以镇天下乎!”隆基曰:“王性恬淡,不以代事婴怀。【代事,即世事,避太宗讳。】虽有天下,犹让於人,况亲兄之子,安肯代之乎!”幽求曰:“众心不可违,王虽欲高居独善,其如社稷何!”成器、隆基入见相王,极言其事,相王乃许之。甲辰,少帝在太极殿东隅西向,相王立於梓宫旁,乃以少帝制传位相王。时少帝犹在御座,太平公主进曰:“天下之心已归相王,此非儿座!”遂提下之。


因功被立为太子


5、上将立太子,以宋王成器嫡长,而平王隆基有大功,疑不能决。成器辞曰:“国家安则先嫡长,国家危则先有功;苟违其宜,四海失望。臣死不敢居平王之上。”涕泣固请者累日。大臣亦多言平王功大宜立。刘幽求曰:“臣闻除天下之祸者,当享天下这福。平王拯社稷之危,救君亲之难,论功莫大,语德最贤,无可疑者。”上从之。丁未,立平王隆基为太子。隆基复表让成器,不许。追諡雍王贤曰章怀太子。置温王重茂於内宅。【恐群不逞挾之以为变也。】


6、太平公主沈敏多权略,武后以为类己,故於诸子中独爱幸,颇得预密谋,然尚畏武后之严,未敢招权势;及诛张之,公主有力焉。中宗之世,韦后、安乐公主皆畏之,又与太子共诛韦氏。既屡立大功,益尊重,上常与之图议大政,每入奏事,坐语移时;或时不朝谒,则宰相就第咨之。每宰相奏事,上辄问:“尝与太平议否?”又问:“与三郎议否?”然后可之。三郎,谓太子也。公主所欲,上无不听,自宰相以下,进退系其一言,其余薦士骤历清显者不可勝数,权倾人主,趋附其门者如市。子薛崇行、崇敏、崇简皆封王,田园遍於近甸,收市营造诸器玩,远至岭、蜀,输送者相属於路。居处奉养,擬於宫掖。


7、太平公主以太子年少,意颇易之;既而惮其英武,欲更择闇弱者立之以久其权,数为流言,云“太子非长,不当立。”己亥,制戒谕中外,以息浮议。公主每觇【chān】伺太子所为,纤介必闻於上,太子左右,亦往往为公主耳目,太子深不自安。


8、睿宗景雲二年(711),上召天台道士司马承禎,以问阴阳数术,对曰:“道者,损之又损,以至於无为,安肯劳心以学术数乎!”上曰:“理身无为则高矣,如理国何?”对曰:“国犹身也,顺物自然而心无所私,则天下理矣。”上叹曰:“广成之言,无以过也。”【广成子居崆峒之上,黄帝立下风而问道。】承禎固请还山,上许之。尚书左丞卢藏用指终南山,谓承禎曰:“此中大有佳处,何必天台!”承祯曰:“以愚观之,此乃仕宦之捷径耳!”藏用尝隐终南,则天时徵为左拾遗,故承祯言之。——这个老道会损人。


9、蒲州刺史萧至忠自託於太平公主,公主引为刑部尚书。華州刺史蒋钦绪,其妹夫也,谓之曰:“如子之才,何憂不逹!勿爲非分妄求。”至忠不應。钦绪退,歏曰:“九代卿族,一举滅之,可哀也哉!”至忠素有雅望,嘗自公主第门出,遇宋璟,璟曰:“非所望於萧君也。”至忠笑曰:“善乎宋生之言!”遽策马而去。


10、七一二年,秋,七月,彗星出西方,经轩辕入太微,至于大角。太平公主使术者言於上曰:“彗所以除舊布新,又帝座及心前星皆有變,皇太子当为天子。”上曰:“传德避災,吾民决矣。”壬辰,制传位於太子。八月,庚子,玄宗即位,尊睿宗为太上皇。上皇自称曰朕,命曰誥,五日一受朝於太极殿。皇帝自称曰予,命曰制、敕,日受朝於武德殿。三品以上除授及大刑政决於上皇,余皆决於皇帝。


11、初,河内人王琚预於王同皎之谋,亡命,傭书於江都。上之为太子也,琚还长安,选补诸暨主簿,过谢太子。琚至廷中,故徐行高视,宦者曰:“殿下在簾内”琚曰:“何谓殿下?当今独有太平公主耳!”太子遽召见,与语,琚曰:“韦庶人弑逆,人心不服,诛之易耳。太平公主,武后之子,凶猾无比,大臣多为之用,琚窃憂之。”太子引与同榻坐,泣曰:“主上同气,唯有太平,言之恐伤主上之意,不言为患日深,为之奈何?”琚曰:“天子之孝,异于匹夫,当以安宗庙社稷为事。盖主,汉昭帝之姊,自幼供养,有罪犹诛之。为天下者,岂顾小节。”太子悦曰:“君有何艺,可以与寡人遊?”琚曰:“能飞煉、诙嘲。”太子乃奏为詹事府司直,日与遊處,累遷太子中舍人;及即位,以为中书侍郎。


12、初,崔湜为襄州刺史,密与谯王重福通书,重福遗之金带。重福败,湜当死,张说、刘幽求营护得免。既而湜附太平公主,与公主谋罢说政事,以左丞分司东都。及幽求流封州,湜讽广州都督周利贞,使杀之。桂州都督王晙知其谋,留幽求不遣。利贞屡移牒索之,晙不应,利贞以闻。湜屡逼晙,使遣幽求,幽求谓晙曰:“公拒执政而保流人,势不能全,徒仰累耳。”固请诣广州,晙曰:“公所坐非可绝於朋友者也。晙因公获罪,无所恨。”竟逗遛不遣。幽求由是得免。——崔湜,忘恩负义。


13、姚元之尝奏请序进郎吏,上仰视殿屋,元之再三言之,终不应;元之惧,趋出。罢朝,高力士谏曰:“陛下新总万机,宰臣奏事,当面加可否,奈何一不省察。”上曰:“朕任元之以庶政,大事当奏闻共议之;郎吏卑秩,乃一一以烦朕邪!”会力士宣事至省中,为元之道上语,元之乃喜。闻者皆服上识君人之体。


14、玄宗开元二年(713),十二月,庚寅,赦天下,改元。尚书左、右仆射为左、右丞相;中书省为紫微省;门下省为黄门省,侍中为监;雍州为京兆府,洛州为河南府,长史为,司马为少尹。


15、姚崇既为相,紫微令张说惧,乃潜诣岐王申款。他日,崇对於便殿,行微蹇。上问:“有足疾乎?”对曰:“臣有腹心之疾,非足疾也。”上问其故。对曰:“岐王陛下爱弟,张说为辅臣,而密乘车入王家,恐为所误,故憂之。”癸丑,说左迁相州刺史。


开元二年(714)


16、旧制,雅俗之乐,皆隶太常。上精晓音律,以太常礼乐之司,不应典倡优杂伎;乃更置左右教坊以教俗乐,命右骁卫将军范及为之使。又选乐工数百人,自教法曲於梨园,谓之“皇帝梨园弟子”。又教宫中使习之。又选伎女,置宜春院,给赐其家。礼部侍郎张廷珪、酸枣尉袁楚客皆上疏,以为“上春秋鼎盛,宜崇经术,迩端士,尚朴素;深以悦郑声、好遊猎为戒。”上虽不能用,咸嘉赏之。


17、黄门监魏知古,本起小吏,因姚崇引荐,以至同为相。崇意轻之,请知古摄吏部尚书、知东都选事,遣吏部尚书宋璟於门下过官;【唐制:凡文武职事官六品以下,吏、兵部进擬必过门下省,量其阶资,校其才用,以審定之;若擬职不当,随其优屈退而量焉,谓之过官。】知古衔之。


崇二子分司东都,恃其父有德於知古,颇招权请託;知古归,悉以闻。他日,上从容问崇:“卿子才性何如?今何官也?”崇揣知上意,对曰:“臣有三子,两在东都,为人多欲而不谨;是必以事干魏知古,臣未及问之耳。”上始以崇必为其子隐,及闻崇奏,喜问:“卿安从知之?”对曰:“知古微时,臣卵而翼之。臣子愚,以为知古必德臣,容其为非,故敢干之耳。”上於是以崇为无私,而薄知古负崇,欲斥之。崇固请曰:“臣子无状,挠陛下法,陛下赦其罪,已幸矣;苟因臣逐知古,天下必以陛下为私於臣,累圣政矣。”上久乃许之。辛亥,知古罢为工部尚书。


18、开元二年(七一四),五月丁未,房州刺史襄王重茂薨,辍朝三日,追谥曰殇皇帝。十一月,辛卯,葬殇皇帝。


19、开元三年(715年),春,正月,癸卯,以卢怀慎检校吏部尚书兼黄门监。怀慎清谨俭素,不营资产,虽贵为卿相,所得俸赐,隨散亲旧,妻子不免饥寒,所居不蔽风雨。姚崇尝有子丧,谒告十余日,政事委积,怀慎不能决,惶恐,入谢於上。上曰:“朕以天下事委姚崇,以卿坐镇雅俗耳。”崇既出,须臾,裁决俱尽,颇有得色,顾谓紫微舍人齐澣曰:“余为相,可比何人?”澣未对。崇曰:“何如管、晏?”澣曰:“管、晏之法虽不能施於後,猶能没身。公所为法,隨復更之,似不及也。”崇曰:“然则如何?”澣曰:“公可谓救时之相耳。”崇喜,投筆曰:“救时之相,豈易得乎!”


20、山东大蝗,民或於田旁膜拜设祭而不敢杀,姚崇遣御史督州县捕而瘞之。议者以为蝗众多,除不可尽;上亦疑之。崇曰:“今蝗满山东,河南、北之人流亡殆尽,豈可坐视食苗,曾不救乎!借使除之不尽,猶勝养以成灾”上乃从之。卢怀慎以为杀蝗太多,恐伤和气。崇曰:“昔楚莊吞蛭而愈疾,【贾谊书曰:楚王食寒葅(hán zū泛指腌渍的菜蔬。)而得蛭,因遂吞之,腹有疾而不能食。令尹入问疾。曰:“吾食葅而得蛭,不得其罪,是法废而威不立也;谴而诛之,恐监食者皆死,遂吞之。”令尹曰:“天道无亲,唯德是辅。王有仁德,疾不为伤。”王疾果愈。】孙叔杀蛇而致福,【说苑:孙叔敖为儿时,出遊见两头蛇,杀而埋之,还家而哭。母问其故,曰:“见两头蛇,恐死。”母曰:“蛇安在?”曰:“闻见两头蛇者死,恐人复见,已杀而埋之矣。”母曰:“毋憂,汝不死矣。吾闻有阴德者天必报以福。”】奈何不忍於蝗而忍人之饥死乎!若使杀蝗有祸,崇请当之。”


21、初,监察御史张嵩奉使廓州,还,陈碛西利害,请往察其形势;上许之,听以便宜从事。拔汗那者,古乌孙也,内附岁久。吐蕃与大食共立阿了达为王,发兵攻之,拔汗那王兵败,奔安西求救。孝嵩谓都护吕休璟曰:“不救则无以号令西域。”遂帅旁侧戎落兵万余人,出龟茲西数千里,下数百城,长驱而进。是月,攻阿了达于连城。孝嵩自擐甲督士卒急攻,自巳至酉,屠其三城,俘斩千余级,阿了达与数骑逃入山谷。孝嵩传檄诸国,威振西域,大食、康居、大宛、罽宾【jì bīn】等八国皆遣使请降。会有言其赃污者,坐系凉州狱,贬灵州兵曹参军。


22、皇后妹夫尚衣奉御长孙昕以细故与御史大夫李傑不协。开元四年(716年)春,正月,昕与其妹夫杨仙玉於里巷伺傑而殴之。傑上表自诉曰:“发肤见毁,虽则痛身,冠冕被陵,诚为辱国。”上大怒,命於朝堂杖杀,以谢百僚。仍以敕书慰傑曰:“昕等朕之密戚,不能训导,使陵犯衣冠,虽寘以极刑,未足谢罪。卿宜以刚肠疾恶,勿以凶人介意。”——打黑拳把自己打死了。政治愚昧会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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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李隆基登场——大唐盛世,昙花一现发布于2024-02-18 11:49: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