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二八年

94、戊子,上谓侍臣曰:“朕观隋煬帝集,文辞奥博,亦知是尧、舜而非桀、纣,然行事何其反也!”魏征对曰:“人君虽圣哲,犹当虚己以受人,故智者献其谋,勇者竭其力。煬帝恃其俊才,骄矜自用,故口诵尧舜之言而身为桀纣之行,曾不自知以至覆亡也。”上曰:“前事不远,吾属之师也。”


95、几内有蝗。辛卯,上入苑中,见蝗,掇数枚,祝之曰:“民以穀为命,而汝食之,寧食吾之肺腸。”举手欲吞之,左右谏曰:“恶物或成疾。”上曰:“朕为民受灾,何疾之避!”遂吞之。是岁,蝗不为灾。


96、魏征状貎不逾中人,而有胆略,善回人主意,每犯颜苦谏;或逢上怒甚,征色不移,上亦为霽威。【人主之威,重於雷霆。霽威,言犹雨霽则雷霆亦收威。】尝谒告上冢,还,言於上曰:“人言陛下欲幸南山,外皆严装已毕,而竟不行,何也?”上笑曰:“初实有此心,畏卿嗔,故中辍耳。”上尝得佳鷂,自臂之,望见征来,匿怀中;征奏事固久不已,鷂竟死怀中。


97、十二月,壬午,以黄门侍郎王珪为守侍中。上尝闲居,与珪语,有美人侍侧,上指示珪曰:“此计廬江王瑗之姬也,瑗杀其夫而纳之。”珪避席曰:“陛下以廬江纳之为是邪,非邪?”上曰:“杀人而取其妻,卿何部是非!”对曰:“昔齐桓公知郭公之所以亡,由善善而不能用,然弃其所言之人,管仲以为无异於郭公。今此美人尚在左右,臣以为圣心是之也。”上悦,即出之,还其亲族。


98、上遣使至凉州,都督李大亮有佳鹰,使者讽大亮使献之,大亮密表曰:“陛下久约畋遊而使者求鹰。若陛下之意,深乖昔旨;如其自擅,乃是使非其人。”癸卯,上谓侍臣曰:“李大亮可谓忠直。”手诏褒美,赐以在饼及荀悦汉纪。


99、房玄龄、王珪掌内外官考,治书侍御史万年权万纪奏其不平,上命侯君集推之。魏征谏曰:“玄龄、珪皆朝廷旧臣,素以忠直为陛下所委,所考既多,其间能无一二人不当!察其情,终非阿私。若推得其事,则皆不可信,豈得復当重任。且万纪比来恒在考堂,曾无駮正;及身不得考,乃始陈论。此正欲激陛下之怒,非竭诚徇国也。使推之得实,未足裨益朝廷;若其本虚,徒失陛下委任大臣之意。臣所爱者治体,非敢苟私二臣。”上乃释不问。


100、贞观四年(六三O),春,正月,李靖帅骁骑三千自马邑进屯恶阳岭,夜袭定襄,破之。突厥颉利可汗不意靖猝至,大驚曰:“唐不倾国而来,靖何敢孤军至此!”其众一日数驚,乃徙牙於碛口。靖復遣谍离其心腹,颉利所亲康苏密以隋萧后及煬帝之孙政来降,乙亥,至京师。先是,有降胡言“中国人或潜通书启於萧后者”。至是,中书舍人楊文瓘请鞫之,上曰:“天下未定,突厥方强,愚民无知,或有斯事。今天下已安,既往之罪,何须问也。”


101、二月,甲辰,李靖破突厥颉利可汗於阴山。先是,颉利既败,竄于铁山,余众尚数万;遣执失思力入见谢罪,请举国内附,身自入朝。上遣鸿臚卿唐儉等慰抚之,又诏李靖将兵迎颉利。颉利外为卑辞,内实猶豫,欲俟草有马肥,亡入漠北。靖引兵与李世勣会白道,相与谋曰:“颉利虽败,其众犹盛,若走度碛北,保依九姓,道阻且远,追之难及。今诏使至彼,虜必自宽,若選精骑一万,齎二十日粮往袭之,不战可擒矣。”以其谋告张公谨,公谨曰:“诏书已许其降,使者在彼,奈何击之!”靖曰:“此韩信所以破齐也。唐俭辈何足惜!”遂勒兵夜发,世勣继之,军至阴山,遇突厥千余帐,俘以隨军。颉利见使者至大喜,意自安。靖使武邑苏定方帅二百骑为前锋,乘雾而行,去牙帐七里,虏乃觉之。颉利乘千里马先走,靖军至,虏众遂溃。唐俭脱身得归。靖斩首万余级,俘男女十余万,获杂畜数十万,杀隋义成公主,擒其子叠罗施。颉利帅万余人欲度碛,李世勣军於碛口,颉利至,不得度,其大酋长皆帅众降,世勣虜五万余口而还。斥地自阴山北至大漠,露布以闻。


102、上皇闻擒颉利,叹曰:“汉高祖困白登,不能报;今我子能灭突厥,吾託付得人,復何忧哉!”上皇召上与贵臣十余人及诸王、妃、主置凌烟阁,酒酣,上皇自弹琵琶,上起舞,公卿迭起为寿,逮夜而罢。


103、林邑献火珠,有司以其表辞不顺,请讨之,上曰:“好战者亡,隋煬帝、颉利可汗,皆耳目所亲见也。小国勝之不武,况未可必乎。语言之间,何足介意。”


104、贞观四年(六三O年),八月,丙午,诏以“常服未有差等,自今三品以上服紫,四品、五品服绯,六品、七品服绿,八品服青;妇人从其夫色。


甲寅,诏以兵部尚书李靖为右仆射。靖性沈厚,每与时宰参议,恂恂如不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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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隋唐人物(八)发布于2024-02-18 11:5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