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前形势
1、秦主苻坚一意伐晋。
《通鉴》:晋孝武帝太元七年(382年),冬,十月,秦王坚会群臣于太极殿,议曰:“自吾承业,垂三十载,四方略定,唯东南一隅,未霑王化。今略计吾士卒,可行九十七万,吾欲自将以讨之,何如?”秘书监朱肜曰:“陛下恭行天罰,必有征无战,晋主不銜璧军门,则走死江海,陛下返中国士民,使复其桑梓,然后回舆东巡,告成岱宗,此千载一时也。”坚喜曰:“是吾志也。”
尚书左朴射权翼曰:“昔纣为无道,三仁在朝,武王犹为之旋师。今晋虽微弱,未有大恶;谢安、桓冲皆江表伟人,君臣辑睦,内外同心,以臣观之,未可图也!”坚嘿然良久,曰:“诸君各言其志。”
太子左卫率石越曰:“今岁、镇守斗,福德在吴,伐之,必有天殃。且彼据长江之险,民为之用,殆未可伐也!”【岁,木星; 镇,土星。斗、牛、女,吴、越、扬州分。】坚曰:“昔武王伐纣,逆岁违卜。天道幽远,未易可知。夫差、孙晧皆保据江湖,不免於亡。今以吾之众,投鞭於江,足断其流【成语:投鞭断流】,又何险之足恃乎!”对曰:“三国之君皆淫虐无道,故敌国取之,易於拾遗。今晋虽无德,未有大罪,愿陛下且按兵积谷,以待其衅。”於是群臣各言利害,久之不决。坚曰:“此所谓筑舍道傍,无时可成。吾当内断於心耳!”
群臣皆出,独留阳平公融,谓之曰:“自古定大事者,不过一二臣而已。今众言纷纷,徒乱人意,吾当与汝决之。”对曰:“今伐晋有三难:天道不顺,一也;晋国无衅,二也;我数战兵疲,民有畏敌之心,三也。群臣言晋不可伐者,皆忠臣也,愿陛下听之。”坚作色曰:“汝亦如此,吾复何望!吾强兵百万,资仗如山; 吾虽未为令主,亦非暗劣。乘累捷之势,击垂亡之国,何患不克,豈可復留此残寇,使长为国家之忧哉!”融泣曰:“晋未可灭,昭然甚明。今劳师大举,恐无万全之功。且臣之所忧,不止於此。陛下宠育鲜卑、羌、羯,布满畿甸,此属皆我之深仇。太子独與弱卒数萬留守京师,臣惧有不虞之变生於腹心肘掖,不可悔也。臣之顽愚,诚不足采; 王景略一时英杰,陛下常比之诸葛武侯,独不记其临没之言乎!”坚不听。於是朝臣进谏者众,坚曰:“以吾击晋,校其强弱之势,犹疾风之扫秋叶,而朝廷内外皆言不可,诚吾所不解也!”
太子宏曰:“今岁在吴分,又晋君无罪,若大举不捷,恐威名外挫,财力内竭,此群下所以疑也!”坚曰:“昔吾灭燕,亦犯岁而捷,天道固难知也。秦灭六国,六国之君岂皆暴虐乎!”
冠军、京兆尹慕容垂言於坚曰:“弱并于强,小并于大,此理势自然,非难知也。以陛下神武应期,威加海外,虎旅百万,韩、白满朝【韩、白谓韩信、白起。言秦多良将也。】而蕞尔江南,独违王命,岂可复留之以遗子孙哉!诗云‘谋夫孔多,是用不集。’【诗小旻之辞。】陛下断自圣心足矣,何必广询朝众!晋武平吴,所仗者张、杜二三臣而已,若从朝众之言,岂有混壹之功!”坚大悦曰:“与吾共定天下者,独卿而已。”赐帛五百匹。
坚锐意欲取江东,寝不能旦。阳平公融谏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老子道德经立戒篇之辞】自古穷兵极武,未有不亡者。且国家本戎狄也,正朔会不归人。江东虽微弱僅存,然中华正统,天意必不绝之。”坚曰:“帝王历数,岂有常邪,惟德之所在耳!刘禅岂非汉之苗裔邪,终为魏所灭。汝所以不如吾者,正病此不达变通耳!”
坚素信重沙门道安,【道安在襄阳,坚破襄阳,舆而致之。】群臣使道安乘间进言。十一月,坚与道安同辇遊于东苑,坚曰:“朕将与公南遊吴、越,泛长江,临沧海,不亦乐乎!”
安曰:“陛下应天御世,居中土而制四维,自足比隆尧、舜; 何必栉风沐雨,经略遐方乎!且东南卑湿,沴气易构【沴,lì,旧谓天地四时之气不和而生的灾害】虞舜遊而不归,大禹往而不复,何足以上劳大驾也!”坚曰:“天生烝民而树之君,使司牧之,朕岂敢惮勞,使彼一方独不被泽乎!必如公言,是古之帝王皆无征伐也!”道安曰:“必不得已,陛下宜驻跸洛阳,遣使者奉尺书於前,诸将总六师於后,彼必稽首入臣,不必亲涉江、淮也。”坚不听。
坚所幸张夫人谏曰:“妾闻天地之生万物,圣王之治天下,皆因其自然而顺之,故功无不成。是以黄帝服牛乘马,因其性也;禹濬九川,障九泽,因其势也; 后稷播殖百穀,因其时也; 汤、武帅天下而攻桀、纣,因其心也; 皆有因则成,无因则败。今朝野之人皆言晋不可伐,陛下独决意行之,妾不知陛下何所因也。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犹因民,而况人乎!妾又闻王者出师,必上观天道,下顺人心。今人心既不然矣,请验之天道。谚云:‘鸡夜鸣者不利行师,犬群噑【同”嗥“】者宫室将空,兵动马惊,军败不归。’自秋、冬以来,众鸡夜鸣,群犬哀嗥,廐马多惊,武库兵器自动有声,此皆非出师之祥也。”坚曰:“军旅之事,非妇人所当预也!”
坚幼子中山公诜最有宠,亦谏曰:“臣闻国之兴亡,系贤人之用舍。今阳平公,国之谋主,而陛下违之,晋有谢安、桓冲,而陛下伐之,臣窃惑之。”坚曰:“天下大事,孺子安知!”
秦刘蘭讨蝗,经秋冬不能灭。十二月,有司奏徵蘭下廷尉,秦王坚曰:“災降自天,非人力所能除,此由朕之失政,蘭何罪乎!”是岁,秦大熟,上田亩收七十石,下者三十石,蝗不出幽州之境,不食麻豆,上田亩收百石,下者五十石。【石=10斗=120市斤。亩收百石则是亩产12000斤,显然当时地方虚报以迎合圣意】。
2、东晋形势
晋孝武皇帝太元八年(癸未、383年),夏,五月,桓冲帅众十万伐秦,攻襄阳; 遣前将军刘波等攻沔北诸城;辅国将军杨亮攻蜀,拔五城,进攻涪城;鹰扬将军郭铨攻武当。六月,冲别将攻万岁、筑阳,拔之。秦王坚遣征南将军钜鹿公叡、冠军将军慕容垂等帅步骑五万救襄阳,兗州刺史张崇救武当,后将军张蚝、步兵校尉姚苌救涪城;叡军于新野,垂军于邓城。桓冲退屯沔南。秋,七月,郭铨及冠军将军桓石虔败张崇于武当,掠二千户以归。钜鹿公叡遣慕容垂为前锋,进临沔水。垂夜命军士人持十炬,系于树枝,光照数十里。冲惧,退还上明。张蚝出斜谷,杨亮引兵还。冲表其兄子石民领襄城太守,戍夏口。冲自求领江州刺史;诏许之。
二、伐晋
1、秦王坚倾国出征
秦王坚下诏大举入寇,民每十丁遣一兵;其良家子年二十已下,有材勇者,皆拜羽林郎。又曰:“其以司马昌明为尚书左付射,谢安为吏部尚书,桓冲为侍中; 势还不远,可先为起第。”——没出征已经给俘虏安排好官职、准备好住处了。
良家子至者三万余骑,拜秦州主簿赵盛之为少年都统。是时,朝臣皆不欲坚行,独慕容垂、姚苌及良家子劝之。阳平公融言於坚曰:“鲜卑、羌虏,我之仇雠,常思风尘之变以逞其志,所陈策画,何可从也!良家少年皆富饶子弟,不闲军旅,苟为谄谀之言以会陛下之意。今陛下信而用之,轻举大事,臣恐功既不成,仍有后患,悔无及矣!”坚不听。
八月,戊午,坚遣阳平公融督张蚝、慕容垂等步骑二十五万为前锋; 以兗州刺史姚苌为龙骧将军、督益·梁州诸军事。坚谓苌曰:“昔朕以龙骧建业,未尝轻以授人,卿其勉之!”左将军窦衝曰:“王者无戏言,此不祥之徵也!”坚默然。
甲子,坚发长安,戎卒六十余万,骑二十七万,旗鼓相望,前后千里。九月,坚至项城,凉州之兵始达咸阳,蜀、汉之兵顺流而下,幽、冀之兵至于彭城,东西万里,水陸齐进,运漕万艘。阳平公融等兵三十万,先至颍口。【颍水入淮之口。】
2、晋的应对
诏以尚书仆射谢石为征虏将军、征讨大都督,以徐、兗二州刺史谢玄为前锋都督,与辅国将军谢琰、西中郎将桓伊等众共八万拒之; 使龙骧将军胡彬以水军五千援寿阳。琰,安之子也。
是时,秦兵既盛,都下震恐。谢玄入,问计於谢安,安夷然,答曰:“已别有旨。”既而寂然。玄不敢复言,乃令张玄重请。安遂命驾出游山墅,亲朋毕集,与玄围棋赌墅。安棋常劣於玄,是日,玄惧,便为敌手而不胜。安遂游陟【高岗】,至夜乃还。桓冲深以根本为忧,遣精锐三千人入卫京师; 谢安固却之,曰:“朝廷处分已定,兵甲无缺,西藩宜留以为防。”冲对佐吏叹曰:“谢安石有庙堂之量,不闲将略。今大敌垂至,方遊谈不暇,遣诸不经事少年拒之,众又寡弱,天下事已可知,吾其左祍矣!”
谢玄是谢安的侄子,谢琰是谢安的儿子,以八万之寡对三十万之众,何况对方还有好几个三十万在路上,所以谢玄向叔叔问计,老爷子不用“已别有旨”糊弄也没有别的辙了。桓冲想派三千人入卫京师,更是杯水车薪,没啥用,还不如直接梭哈。
3、战况
冬,十月,秦阳平公融等攻寿阳,癸酉,克之,执平虏将军徐元喜等。融以其参军河南郭褒为淮南太守。慕容垂拔郧城。胡彬闻寿阳陷,退保硖石,融进攻之。众五万屯于洛涧,栅淮以遏东兵。谢石、谢玄等去洛涧二十五里而军,惮成不敢进。胡彬粮尽,潜遣使告石等曰:“今贼盛粮尽,恐不复见大军!”秦人获之,送於阳平公融。融驰使白秦王坚曰:“贼少宜擒,但恐逃去,宜速赴之!”【好熟悉的味道】坚乃留大军於项城,引轻骑八千,兼道就融於寿阳。遣尚书朱序来说谢石等,以为:“强弱异势,不如速降。”序私谓石等曰:“若秦百万之众尽至,诚难与为敌。今乘诸军未集,宜速击之;若败其前锋,则彼已夺气,可遂破也。”——这是派了个说客还是派了个间谍。
石闻坚在寿阳,甚惧,欲不战以老秦师。谢琰劝石从序言。十一月,谢玄遣广陵相刘牢之帅精兵五千趣洛涧,未至十里,梁成阻涧为阵以待之。牢之直前渡水,击成,大破之,斩成及弋阳太守王詠; 又分兵断其归津,秦步骑崩溃,争赴淮水,士卒死者万五千人,执秦扬州刺史王显等,尽收其器械军实。於是谢石等诸军,水陸继进。秦王坚与阳平公融登寿阳城望之,见晋兵部阵严整,又望八公山上草木皆以为晋兵【成语:草木皆兵】,顾谓融曰:“此亦勍敌,何谓弱也!”怃然始有惧色。
秦兵逼淝水而阵,晋兵不得渡。谢玄遣使谓阳平公融曰:“君悬军深入,而置阵逼水,此乃持久之计,非欲速战也。若移阵少郤,使晋兵得渡,以决胜负,不亦善乎!”秦诸将皆曰:“我众彼寡,不如遏之,使不得上,可以万全。”坚曰:“但引兵少郤,使之半渡,我以铁骑蹙而杀之,蔑不胜矣!”融亦以为然,遂麾兵使郤。秦兵遂退,不可复止。谢玄、谢琰、桓伊等引兵渡水击之,融驰骑略阵,欲以帅退者,马倒,为晋兵所杀,秦兵遂溃。玄等乘胜追击,至于青岡;秦兵大败,自相蹈藉而死者,蔽野塞川。其走者闻风声鹤唳【成语:风鸣鹤唳】,皆以为晋兵且至,昼夜不敢息,草行露宿,重以饥冻,死者什七、八。初秦兵少郤,朱序在阵后呼曰:“秦兵败矣!”众遂大奔。序因与张天锡、徐元喜皆来奔。获秦王坚所乘云母车。
坚中流矢,单骑走至淮北,饥甚,民有进壶飧、豚髀者,坚食之,赐帛十匹、绵十斤。辞曰:“陛下厌苦安乐,自取危困。臣为陛下子,陛下为臣父,安有子饲其父而求报乎!”弗顾而去。坚谓张夫人曰:“吾今复何面目治天下乎!”潸然流涕。
是时,诸军皆溃,惟慕容垂所将三万人独全,坚以千余骑赴之。世子宝言於垂曰:“家国倾覆,天命人心皆归至尊,但时运未至,故晦迹自藏耳。今秦主兵败,委身於我,是天借之便以复燕祚,此时不可失也,愿不以意气微恩忘社稷之重!”垂曰:“汝言是也。然彼以赤心投命於我,若之何害之!天苟弃之,不患不亡。不若保护其危以报德,徐俟其衅而图之,既不负宿心,且可以义取天下。”奋威将军慕容德曰:“秦强而并燕,秦弱而图之,此为报仇雪耻,非负宿心也;兄奈何得而不取,释数万之众以授人乎?”垂曰:“吾昔为太傅所不容,置身无所,逃死於秦,秦主以国士遇我,恩礼备至。后复为王猛所卖,无以自明,秦主独能明之,此恩何可忘也!若氐运必穷,吾当怀集关东,以复先业耳,关西会非吾有也。”冠军行参军赵秋曰:“明公当绍复燕祚,著於图讖;今天时已至,尚复何待!若杀秦主,据业都鼓行而西,三秦亦非苻氏之有也!”垂亲党多劝垂杀坚,垂皆不从,悉以兵授坚。平南将军慕容暐屯郧城,闻坚败,弃其众遁去;至滎阳,慕容德复说暐起兵以复燕祚,暐不从。
三、战后
谢安得驿书,知秦兵已败,时方与客围棋,摄书置床上,了无喜色,围棋如故。客问之,徐答曰:“小儿辈遂已破贼。”既罢,还内,过户限,不觉屐齿之折。
四、慕容复国
慕容农谓慕容垂曰:“尊不迫人於险,其义声足以感动天地。农闻秘记曰:‘燕复兴当在河阳’夫取果於未熟与自落,不过晚旬日之间,然其难易美恶,相去远矣!”垂心善其言,行至渑池,言於坚曰:“北鄙之民,闻王师不利,轻相扇动,臣请奉诏书以镇慰安集之,因过谒陵庙。”【垂欲因行自谒其祖父陵庙也。】坚许之。权翼谏曰:“国兵新破,四方皆有离心,宜徵集名将,置之京师,以固根本,镇枝叶。垂勇略过人,世豪东夏,顷以避祸而来,其心岂止欲作冠军而已哉!譬如养鹰,饥则附人,每闻风飊【古同“飙”】之起,常有陵霄之志,正宜谨其条笼,岂可解纵,任其所欲哉!”坚曰:“卿言是也。然朕已许之,匹夫犹不食言,况万乘乎!若天命有废兴,固非智力所能移也!”翼曰:“陛下重小信而轻社稷,臣见其往而不返,关东之乱,自此始矣!”坚不听,遣将军李蛮、闵亮、尹固帅众三千送垂。又遣骁骑将军石越帅精卒三千戍邺,骠骑将军张蚝帅羽林五千戍并州,镇军将军毛当帅众四千戍洛阳。权翼秘遣壮士邀垂於河桥南空仓中,垂疑之,自凉马台结草筏以渡,使典军程同衣己衣,乘己马,与僮仆趣河桥。伏兵发,同驰马获免。
慕容垂至安阳,遣参军田山修笺於长乐公丕。丕闻垂北来,疑其欲为乱,然犹身自迎之。赵秋劝垂於座取丕,因据邺起兵; 垂不从。丕谋袭击垂,侍郎天水姜讓谏曰:“垂反形未著,而明公擅杀之,非臣子之义;不如待以上宾之礼,严兵卫之,密表情状,听敕而后图之。”丕从之,馆垂於邺西。垂潜与燕之故臣谋复燕祚,会丁零翟斌起兵叛秦,谋攻豫州牧平原公晖於洛阳,秦王坚驿书使垂将兵讨之。石越言於丕曰:“王师新败,民心未安,负罪亡匿之徒,思乱者众,故丁零一唱,旬日之中,众忆数千,此其验也。慕容垂,燕之宿望,有兴复旧业之心,今复资之以兵,此为虎傅翼也。”丕曰:“垂在邺如藉虎寝蛟,常恐为肘腋之变,今远之於外,不犹愈乎!且翟斌凶悖,必不肯为垂下,使两虎相斃,吾从而制之,此卞庄子之术也。”乃以羸兵二千及鎧仗之弊者给垂,又遣广武将军苻飞龙帅氐骑一千为垂之副。密戒飞龙曰:“垂为三军之帅,卿为谋垂之将,行矣,勉之!”
垂请入邺城拜庙,丕弗许,乃潜服而入; 亭吏禁之,垂怒,斩吏烧亭而去。石越言於丕曰:“垂敢轻侮方镇,杀吏烧亭,反形已露,可因此除之。”丕曰:“淮南之败,垂侍卫乘舆,此功不可忘也。”越曰:“垂尚不忠於燕,安能尽忠於我!失今不取,心为后患。”丕不从。越退,告人曰:“公父子好为小仁,不顾大计,终当为人禽耳。”
垂留慕容农、慕容楷、慕容绍於邺,行至安阳之汤池,闵亮、李毗自邺来,以丕与苻飞龙所谋告垂。垂因激怒其众曰:“吾尽忠於苻氏,而彼专欲图吾父子,吾虽欲已,得乎!”乃託言兵少,停河内募兵,旬日间,有众八千。
平原公晖遣使让垂,趣使进兵。垂谓飞龙曰:“今寇贼不远,当昼止夜行,袭其不意。”飞龙以为然。壬午,夜垂遣世子宝将兵居前,少子隆勒兵从己,令氐兵五人为伍; 阴与宝约,闻鼓声,前后合击氐兵及飞龙,尽杀之,参佐家在西者皆遣还,并以书遗秦王坚,言所以杀飞龙之故。
初垂从坚入邺,以其子麟屡嘗告变於燕,立杀其母,然犹不忍杀麟,置之外舍,希得侍见。及杀苻飞龙,麟屡进策画,启发垂意,垂更奇之,宠待与诸子均矣。
慕容凤及燕故臣之子燕郡王腾、辽西段延等,闻翟斌起兵,各帅部曲归之。平原公晖使武平武侯毛当讨斌。慕容凤曰:“凤今将雪先王之耻,请为将军斩此氐奴。”乃擐甲直进,丁零之众随之,大败秦兵,斩毛当; 遂进攻陵云台戍,克之,收万余人甲仗。
癸未,慕容垂济河焚桥,有众三万,留辽东鲜卑可足浑谭集兵於河内之沙城。垂遣田山如邺,密告慕容农等使起兵相应。时日已暮,农与慕容楷留宿邺中;慕容绍先出,至蒲池,盗丕骏马数百匹以待农、楷。甲申晦,农、楷将数十骑微服出邺,遂同奔列人。【列人县,在邺城东北。】
384年,春,正月,乙酉朔,秦长乐公丕大会宾客,请慕容农不得,始觉有变;遣人四出求之,三日,乃知其在列人,已起兵矣。
慕容凤、王腾、段延皆劝翟斌奉慕容垂为盟主; 斌从之。垂欲袭洛阳,且未知斌之诚伪,乃拒之曰:“吾来救豫州,【秦平原公晖以豫州牧镇洛阳】不来赴君。君既建大业,成享其福,败受其祸,吾无预焉。”丙戌,垂至洛阳,平原公晖闻其杀苻飞龙,闭门拒之。翟斌复 遣长史郭通往说垂,垂犹未许。通曰:“将军所以拒通者,岂非以翟斌兄弟山野异类,无奇才远略,必无所成故邪?独不念将军今日凭之,可以济大业乎!”垂乃许之。於是斌帅其众来与垂会,劝垂称尊号。垂曰:“新兴侯,吾主也,【秦获慕容暐,封为新兴侯。】当迎归返正耳。
垂以洛阳四面受敌,欲取邺而据之,乃兵而东。故扶余王余蔚为滎阳太守,【余蔚,即太和五年开邺北门纳秦兵者】及昌黎王鲜卑卫驹各帅其众降垂。垂至滎阳,群下固请上尊号,垂乃依晋中宗故事【晋元帝司马睿庙号中宗】称大将军、大都督、燕王,承制行事,谓之统府。群下称臣,文表奏疏,封拜官爵皆如王者。帅众二十余万,自石门济河,长驱向邺。
慕容农之奔列人也,止於乌桓鲁利家,利为之置馔,农笑而不食。利谓其妻曰:”恶奴,郎贵人,家贫无以馔之,奈何?“妻曰:”郎有雄才大志,今无故而至,必将有异,非为饮食来也。君亟出,远望以备非常。“利从之。农谓利曰:“吾欲集兵列人以图兴复,卿能从我乎?”利曰:“死生唯郎是从。”农乃诣乌桓张骧,说之曰:“家王已举大事,翟斌等咸相推奉,远近响应,故来相告耳。”骧再拜曰:“得旧主而奉之,敢不尽死!”於是农驱列人居民为士卒,斩桑榆为兵,裂襜裳为旗,使赵秋说屠各毕聪。聪与屠各卜胜、张延、李白、郭超及东夷余和、敕勃、易阳乌桓刘大各部从数千赴之。农假第骧辅国将军,刘大安远将军,鲁利建威将军。农自将攻破馆陶,收其军资器械,遣蘭汗、段讚、赵秋、慕舆悕略取康台牧马数千匹。汗,燕王垂之从舅;讚,聪之子也。於是步骑云集,众至数万,骧等共推农为使持节、都督河北诸军事、骠骑大将军,监统诸将,隨才部署,上下肃然。农以燕王垂未至,不敢封赏将士。赵秋曰:“军无赏,士不往,今之来者,皆欲建一时之功,规万世之利,宜承制封拜,以广中兴之基。”农从之,於是赴者相继; 垂闻而善之。农间招库傉官伟於上党,不引乞特归於东阿,北召光烈将军平叡及叡兄汝阳太守幼於燕国,伟等皆应之。又遣兰汗攻顿丘,克之。农号令整肃,军无私掠,士女喜悦。
长乐公丕使石越将步骑万余讨之。农曰:“越有智勇之名,今不南拒大军而来此,是畏王而陵我也;必不设备,可以计取之。”众请治列人城,农曰:“善用兵者,结士以心,不以异物。今起义兵,唯敌是求,当以山河为城池,何列人之足治也!辛卯,越至列人西,农使赵秋及参军綦毋滕击越前锋,破之。参军赵谦言於农曰:“越甲仗虽精,人心危駭,易破也,宜急击之。”农曰:“彼甲在外,我甲在心,昼战,则士卒见其外貌而惮之,不如待暮击之,可以必克。”令军士备以待,毋得妄动。越立栅自固,农笑谓诸将曰:“越兵精士众,不乘初至之锐以击我,方更立栅,吾知其无能为也。”向暮,农鼓譟而出, 阵于城西,牙门刘木请先攻越栅,农笑曰:“凡人见美食,谁不欲之,何得独请!然汝猛锐可嘉,当以先锋惠汝。”木乃帅壮士四百腾栅而入,秦兵披靡;;农督大众随之,大败秦兵,斩越,送首於垂。越与毛当,皆秦之骁将也,故秦王坚使助二子镇守;既而相继败没,人情骚动,所在盗贼群起。
庚戌,燕王垂至邺,改秦建元二十年为燕元年,服色朝仪,皆如旧章。以前岷山公库傉官伟为左长史,前尚书段崇为右长史,滎阳郑豁为从事中郎。慕容农引兵会垂於邺,垂因其所称之官而授之。立世子宝为太子,封从弟拔等十七人及甥宇文輸、舅子兰审皆为王;其余宗族及功臣封公者三十七人,侯、伯、子、男者八十九人。可足浑谭集兵得二万余人,攻野王,拔之。引兵会攻邺。平幼及其弟叡、规亦帅众数万垂於邺。
长乐公丕使姜讓诮讓燕王垂,且说之曰:“过而能改,今犹未晚也。”垂曰:“孤受主上不世之恩,故欲安全长乐公,使尽众赴京师,然后修复国家之业,与秦永为鄰好。何暗於机运,不以邺城见归?若迷而不复,当穷极兵势,恐单马求生,亦不可得也。”讓色责之曰:“将军不容於家国,投命圣朝,燕之尺土,将军岂有分乎?主上与将军风殊类别,一见倾心,亲如宗戚,宠踰勋旧,自古君臣际遇,有如是之厚者乎?一旦因王师小败,遽有异图!长乐公,主上元子,受分陕之任,宁可束手输将军以百城之地乎?将军欲裂冠毁冕,自可极其兵势,奚更云云!但惜将军以七十之年,悬首白旗,高世之忠,更为逆鬼耳!”垂默然。左右请杀之,垂曰:“彼各为其主耳,何罪!”礼而归之,遗丕书及上秦王坚表,陈述利害,请送丕归长安。坚及丕怒,复书切责之。
壬子,燕王垂攻邺,拔其外郭,长乐公丕退守中城。癸丑,垂以陈留王绍行冀州刺史,屯广阿。
燕王垂引丁零、乌桓之众二十余万为飞梯地道以攻邺,不拔; 乃筑长围守之,分处老弱於肥乡,筑新兴城以置辎重。燕王垂以邺城犹固,会僚佐议之。右司马封衡请引漳水灌之; 从之。垂行围,因饮於华林园,秦人官出兵掩之,矢下如雨,垂几不得出,冠军大将军隆将骑冲之,垂仅而得免。
五、苻坚仙升
坚以谶书云:“帝出五将久长得。”乃留太子宏守长安,谓之曰:“天其或者欲导予出外。汝善守城,勿与贼争利,吾当出陇收兵运粮以给汝。”遂帅骑数百与张夫人及中山公诜、二女宝、锦出奔五将山,宣告州郡,期以孟冬救长安。坚过袭韮园,李辩奔燕,彭和正慙,自杀。
秦王坚至五将山,后秦王苌遣骁骑将军吴忠遇骑围之。秦兵皆散走,独侍御十数人在侧,坚神色自若,坐而待之,召宰人进食。俄而忠至,执之,送诣新平,幽於别室。
后秦王苌使求传国玺於秦王坚,曰:“苌次应历数,可以为惠。”坚瞋目叱之曰:“小羌敢逼天子,五胡次序,无汝羌名。玺已送晋,不可得也!”苌复遣右司马尹纬说坚,求为禅代; 坚曰:“禅代,圣贤之事,姚苌叛贼,何得为之!”坚自以平生遇苌有恩,尤忿之,数骂苌求死,谓张夫人曰:“岂可令羌奴辱吾儿。”乃先杀宝、锦。辛丑,苌遣人缢坚於新平佛寺。张夫人、中山公诜皆自杀。后秦将士皆为之哀恸。苌欲隐其名,谥坚曰壮烈天王。
版权声明:本站部分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文章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拨打网站电话或发送邮件至1330763388@qq.com 反馈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文章标题:你不知道的淝水之战发布于2024-02-18 11:52: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