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鲜卑儿（一）

公元369年，东晋大司马桓温亲率5万大军伐燕，连战连胜，迫使北燕君臣欲逃回故都和龙。危机时刻吴王慕容垂主动请缨：“臣请击之，若战不捷，走未晚也”。桓温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接连失利，粮草不济，又忌于前秦救兵，遂焚舟而退，在襄邑遭燕军伏击，又在谯郡被秦将苟池截击，大败而回。

《资治通鉴》载：吴王垂自襄邑还邺，威名益振，太傅评愈忌之。垂奏“所募将士忘身立効，将军孙蓋等椎锋陷阵，应蒙殊赏。”评皆抑而不行。垂数以为言，与评廷争，怨隙愈深。太后可足浑氏素恶垂，毁其战功，与评密谋诛之。太宰恪之子楷与垂舅兰建知之，以告垂曰：“先发制人，但除评及乐安王藏，余无能力矣。”垂曰：“骨肉相残而首乱於国，吾有死而已，不忍为也。”顷之，二人又以告，曰：“内意已决，不可不早发。”垂曰：“必不可弥缝，吾宁避之於外，余非所议。”

慕容垂（326年－396年），字道明，原名霸，昌黎棘城人（今辽宁义县），鲜卑族。十六国前燕文明帝慕容皝的第五子。自幼勇冠三军、足智多谋，深得其父慕容皝的宠爱，也就倍受世子哥哥慕容儁的嫉妒。永和四年（348年），慕容皝去世，慕容儁继位燕王，就以慕容霸曾经堕马而撞断了牙齿为由改其名为“慕容（垂夬）”，后更去“夬”而改名慕容垂。

358年，慕容垂娶段末柸女段氏，段氏生子慕容令、慕容宝。段氏才高性烈，与皇后可足浑氏不睦，皇后引以为恨。慕容儁向来对慕容垂不满，时有人奉可足浑之令告段氏及吴国典书令辽东高弼为巫蛊，想借此把慕容垂牵连进来。慕容儁将段氏及高弼下狱，进行拷问。但二人“志气确然，终无挠辞”（《晋书·慕容垂载记》）。慕容垂心痛，暗中派人对段氏说：“人生会当一死，何堪楚毒如此！不若引服。”段氏叹息道：“吾岂爱死者耶！若自诬以恶逆，上辱祖宗，下累于王，固不为也！”（《晋书·慕容垂载记》）后段氏死于狱中，而慕容垂也因此得免。

垂内以为忧，而未敢告诸子。世子令请曰：“尊比者如有忧色，岂非以主上幼冲，太傅疾贤，功高望重，愈见猜邪？”

慕容令是段氏所生，嫡长子。呼其父为“尊”，“比者如有忧色”——从父亲的神色上已看透了父亲的心事。

垂曰：“然。吾竭力致命以破强寇，本欲保全家国，豈知功成之后，返令身无所容。汝既知吾心，何以为吾谋？”——是的。你既然知道了我的心事，能给我出个什么主意呢？

令曰：“主上暗弱，委任太傅，一旦祸发，疾於骇机，今欲保族全身，不失大义，莫若逃之龙城，逊辞谢罪，以待主上之察，若周公之居东，庶几感悟而得还，此幸之大者也。如其不然，则内抚燕、代，外怀群夷，守肥如之险以自保，亦其次也。”垂曰：“善！”

十一月，辛亥朔，垂请畋于大陸，因微服出邺，将趋龙城；至邯郸，少子麟，素不为垂所爱，逃还告状，垂左右多亡叛。——出来坑爹的了！少子麟，是慕容垂的庶子，生母微戝，不为垂所喜爱。生死关头，这个小子狠狠地坑了老爹和哥哥们一把。

太傅评白燕主暐，遣西平公强帅精骑追之，及於范阳；世子令断后，强不敢逼。会日暮，令谓垂曰：“本欲保东都以自全，今事已泄，谋不及设；秦主方招延英杰，不如往归之。”垂曰：“今日之计，舍此安之！”乃散骑灭迹，傍南山复还邺，隐于赵之显原陵。

被慕容麟出卖后，慕容垂父子在北京被追上了。爷们一合计，去往东去龙城是走不通了，西边的秦毕竟还刚合作了一把，投那里去吧。把队伍解散，又悄悄地潜回了出发地——邺城。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不过也被意外情况吓了一大跳。

俄有猎者数百骑四面而来，抗之则不能敌，逃之则无路，不知所为。会猎者鹰皆飞飏，众骑散去，垂乃杀白马以祭天，且盟从者。

世子令言於垂曰：“太傅忌贤疾能，构事以来，人尤忿恨。今邺城之中，莫知尊处，如婴儿之思母，夷、夏同之，若顺众心，袭其无备，取之如指掌耳。事定之后，革弊简能，大匡朝政，以辅主上，安国存家，功之大者也。今日之便，诚不可失，愿给骑数人，足以办之。”垂曰：“如汝之谋，事成诚为大福，不成悔之何及！不如西奔，可以万全。”子马奴潜谋逃归，杀之而行。至河阳，为津吏所禁，斩之而济。遂自洛阳与段夫人、世子令、令弟宝、农、隆、兄子楷、舅兰建、郎中令高弼奔秦，留妃可足浑氏於邺。乙泉戍主吴归追及於旻乡，世子令击之而退。

世子令有勇有谋，人中龙风。西平公强追之及于范阳，世子令断后，强不敢逼。乙泉戍主追及于旻乡，世子令击之而退。说明慕容垂的西逃队伍还是很有战力的。如果听了世子令“今邺城之中，莫知尊处。袭其无备，取之如指掌耳。”的意见，也就不需西逃，也就不会有王猛的“金刀计”，历史可能就会是另一种走向。可惜，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