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七十八：谯郡嵇康，文辞壮丽，好言老庄而尚奇任侠，与陈留阮籍、籍兄子咸、河内山涛、河南向秀、琅邪王戎、沛国刘伶特相友善，号竹林七贤。皆崇尚虚无，轻蔑礼法，纵酒昏酣，遗落世事。钟会方有宠于司马昭，闻稽康名而造之，康箕踞而锻，不为之礼。会将去，康曰：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会曰：“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遂深衔之。
山涛为吏部郎，举康自代；康与涛书，自说不堪流俗，而非薄汤、武。昭闻怒之。康与东平吕安亲善，安兄巽诬安不孝，康为证其不然。会因谮“康尝欲助毌丘俭，且安、康有盛名于世，而言论放荡，害时乱教，宜因此除之。”昭遂杀安及康。
康尝诣隐者汲郡孙登，登曰：“子才多识寡，难乎免于今之世矣！”
“竹林七贤”所处的历史年代，正是曹髦喊出“司马昭之心，路人知也”的时期，许多有识之士也难于在“报国与附逆，忠君或助贼”之间把握，因而便出现了“崇尚虚无，轻蔑礼法，纵酒昏酣”的看似怪诞的情况，且士大夫争慕效之，一时引领世风。
巨源是山涛的字。稽康写给山涛《与山巨源绝交书》，已经是在山涛“举康自代”之后，并且山涛的举荐本来就并未被采用。信中说：“前年从河东还，显宗、阿都，说足下议以吾自代。”也就是说这事已经过去两年了，因此，稽康写这封信的本意也就不是给山涛看的，而是借题发挥，借机吐一吐自己的胸懑。
在《与山巨源绝交书》中，稽康说自己“有必不堪者七，甚不可者二”：
抱琴行吟，弋钓草野，而吏卒守之，不得妄动，二不堪也。危坐一时，痹不得摇，性复多虱把搔无已，而当裹以章服，揖拜上官，三不堪也。素不便书，又不喜作书，而人间多事，堆案盈机，不相酬答，则犯教伤义，欲自勉强，则不能久，四不堪也。不喜吊丧，而人道以此为重，己为未见恕者所怨，至欲见中伤者，虽瞿然自责，然性不可化，欲降心顺俗，则诡故不情，亦终不能获无咎无誉如此，五不堪也。不喜俗人，而当与之共事，或宾客盈坐，鸣声聒耳，嚣尘臭处，千变百伎，在人目前，六不堪也。心不耐烦，而官事鞅掌，机务缠其心，世故繁其虑，七不堪也。又每非汤、武而薄周、孔，在人间不止此事，会显世教所不容，此甚不可一也。以促中小心之性，统此九患，不有外难，当有内病，宁可久处人间邪？又闻道士遗言，饵术黄精，令人久寿，意甚信之。游山泽，观鸟鱼，心甚乐之。一行作吏，此事便废，安能舍其所乐，而从其所惧哉？意思就是说：老子爱睡懒觉、爱钓鱼、爱K歌，爱捉虱子挠痒痒，不喜欢写公文、不喜欢和俗人叨叨，老子还喜欢骂街。你举荐我，万一成了，不引来横祸不也得把我憋死。我还想多活两年呢！稽康的《与山巨源绝交书》已经相当于骂大街，特别是“非汤、武而薄周、孔”已经相当于公开发表“反D反社会主义”言论。彼时的司马昭，正在尊孔崇孝，学周公培养皇帝宝宝，下一步就是汤、武革命，登基上位。一篇《与山巨源绝交书》相当于在舆论上的“揭裤衩”，他的死正如孙登所说“难乎免于今之世矣！”，还差钟会一个“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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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发布于2024-02-18 11:55: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