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晋代士族承受了太多不应该加于他们的诟辱，被目作除了清谈和奢靡，一无是处。然而掀开历史的尘扉，我们能从他们身上看到的却是气节、忠义与事功。
被误解为豪强代言人的东汉光武帝刘秀实质上通过度田对于豪强势力进行了几乎毁灭性的打击，而东汉王朝严厉的度田一直持续到汉和帝时代，只是因为汉和帝去世后君主大多短命，外戚干政，朝政混乱，土地兼并问题才迅速变得剧烈。
由于东汉王朝重视儒学，推崇六经，在东汉一朝，经学传家的门阀大族迅速崛起，取代了西汉的游侠类豪强大族。仅有在凉州这样的边区，我们才能看到如陇西董氏这样虽然只是豪族却势力庞大的庶族地主。但是经学研究也是一个非常高的门槛。所以直到魏晋时代，庶族的数量和占有的田地都远多于士族。曹操奉行唯才是举的政策，其所重用的人才既有士族，也有大量寒族，试图缔造士族与寒族协同合作拥戴朝廷的局面。优待士族的基调实际上在曹操时代已经形成，曹丕推出九品官人法予以确定。但是，所谓寒门绝非贫民，而是庶族地主，以及坞堡主。
如许褚就是典型的坞堡强豪出身。更接近基层的寒族拥有庞大的数量，比起士族要掌握更多的土地和田地，是最广泛的土地兼并者。由于士族和庶族地主都得到了优待，到公元263年，魏国账面户口仅有52万户，440万人，此时实际人口已经达到2200万左右。土地兼并、人口隐匿之剧烈，可想而知。当司马氏统一天下之后，首先要考虑的就是清查民户，重新划分土地的问题。司马炎采取了扶持士族打压庶族，从大量庶族地主口中夺取土地分给底层百姓的手段。因此西晋王朝也被攻讦为纵容包庇豪强，然而事实上西晋的土地兼并远不如曹魏那样严重。
太康三年（公元282年），国家"户有三百七十七万"，按一户6口计算，西晋王朝的账面户口多达2400万口，相对于3500万的实际人口，统计比例可圈可点。晋武帝司马炎在解放屯田户，破除部曲制，将人口纳入统一的户籍管理的同时，也大规模丈量土地，占田法虽然保护了士族和官僚占有比普通百姓为多的特权，但亦限制了士族官僚占有田地的上限，因此也一定程度起到了抑制土地兼并的作用。
由于夺走了庶族地主口中的大量蛋糕，西晋王朝得以将大量被兼并的土地清查出来，交给底层百姓，所以人口统计效率较高，经济快速发展。但晋王朝的这一执政方针，令寒族地主愤恨于厚重的阶级壁垒，纷纷有好乱乐祸之心。当五胡乱华开始后，大量寒族地主选择与胡人合作，摧毁晋王朝的统治。
曹魏后期大将——汝南太守王颀的孙子王弥起初参与刘伯根流民起义，继而效命于匈奴人刘渊，在攻陷洛阳时出力极多。后来更是与羯人石勒联手发动了惨无人道的苦县大屠杀，王弥之弟王璋率领庶族地主的反动军队和羯人一同将俘获的西晋官僚士族们活活烧死后，做成人肉料理享用。但无论如何，司马炎对于身后事安排的不当，终于导致了八王之乱，打光了西晋王朝的元气，招致五胡乱华。国家养士六十年，沧海横流之际，士族们也是时候站出来拔剑而起，回报国家了。庶族地主虽然基数大，但单个家族的实力一般比较小弱。大量庶族地主与胡人合作的同时，虽然也有些忠义之士，但实力弱小，根本无法抵抗胡虏的铁蹄。
但士族的总体实力较强，又由于他们在西晋王朝所享受的政治权力，令他们在乱世来临时意识到自己对于国家的义务，随纷纷毁家纾难，变卖家财，组织军队抗击胡虏。当然，需要强调的是，抗击胡人表现优异的往往是次等士族，因为头等士族因为西晋王朝的过度优待，腐朽程度较高。出身范阳祖氏的祖逖提兵北伐，收复河南。刘琨虽然是西汉中山靖王刘胜之后，但刘胜主支的中山刘氏在东汉时以修习经学成为士族，所以亦拥护作为士族领袖的司马氏统治。当刘渊以复兴汉室为标榜试图招降刘琨及其侄刘演时，刘琨义正言辞拒绝，在晋阳与拓跋鲜卑联手，独守危城，屡挫敌军，又派侄子刘演据守河北南部的三台，建立抗胡据点。
贾氏贾疋，金城麹氏麹允，敦煌索氏索綝等凉州士族在关中抵抗胡军，屡次以寡击众，拥晋愍帝司马邺坚守长安六年之久，为江东的司马睿政权争取到宝贵的缓冲期。安定张氏的张轨更是在凉州建立了前凉政权，在随后的七十年中成为抗击北方胡族的顽强孤岛。
次等士族琅琊王氏、颍川庾氏、谯国桓氏、陈郡谢氏、高平郗氏及高等士族颍川荀氏等则拥戴司马睿建国江东，建立了东晋王朝，为汉人保存了宝贵的火种。东晋王朝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承认士族特权，但也厉行土断，遏制土地兼并，士族们虽然有内斗纷争，但也务于事功，北伐多次获得较大胜利，对五胡形成了沉重的打击。
南方的庶族地主则许多成为祸乱地方的力量。如蜀地的天师道首领范长生与氐族的成汉政权合作，使晋王朝失去了蜀地。庶族地主石冰参与蛮族张昌的叛乱，放肆攻伐。庐江人陈敏也发动叛乱，使得江东动摇。庶族地主在北方大量投效胡人，在南方多次掀起叛乱，使得局势越发风雨飘摇。而周处之子，义兴周氏的领袖周玘则连续参与平定石冰、陈敏、钱璯的叛乱，史称三定江南。东晋王朝终于稳住了局面并对北虏显示出惊人的武德。随着时间的流逝，士族逐渐腐朽也完成了其历史使命，门阀政治由于南朝的"寒人掌机要"局面的形成，而退出了历史的舞台。但无论如何，大晋王朝养士六十年，士族也用碧血丹心和忠义回报这个优待他们的国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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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小历史】国家养士六十年—魏晋士族的慷慨长歌发布于2021-05-09 18:54: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