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按:眼缘,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在拍卖会上看到白蕉的作品,心一下子就被击中了,就如一见钟情,看哪哪都好。白蕉有足够普通人挥霍一辈子的天分和才情;又有勤奋和对艺术发自内心的喜欢。“白蕉但凡写字,“墨不尽不休”。常常是通宵达旦如痴如狂,一夜下来,狼藉满地“,看到这段的时候,我想起了师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不疯魔不成活。也许就是这种”疯魔“成就了白蕉吧。朋友励志成为大家,天天勤奋,我看着是好,但据他自评 眼到了手还没有到,书法史和书法欣赏眼到了就行。就请他写了一篇关于白蕉的文章,分享给大家。希望朋友们与我一样喜欢他和他的作品。
书入魏晋,名士风流
文| 大朴
朋友让我写一下白蕉,白蕉的字和白蕉的故事她都很喜欢。讲真这个挺难的。电话里瞎聊聊很简单,真要写成文字的话,白蕉的字和白蕉这个人,都是大朴啃不动的高山。沙孟海先生题白蕉手书长卷时说:“。。。。行草相间,寝馈山阴,深见功大,造次颠沛,驰不失范。三百年来能为此者,寥寥数人。”三百年?三百年太少了。白蕉对自己的评价是:“却不妨八百年后有白蕉其人”。沙孟海先生的三百年是往前看的,是清中晚期以来帖学式微碑学兴起的三百年;白蕉所说的八百年是往后看的,是白蕉之后碑帖并举共同繁荣的八百年。他们俩都是对的。
白蕉的作品清新秀丽,宗法钟王,深得山阴神髓,出入晋唐而自具面目,被认为是民国以来帖学的代表人物,写进了现当代书法史。“三百年来一复翁(白蕉别称)”,八百年后有白蕉,已经成为定论了。
2:
白蕉极富才情,诗书画印(论)兼工。性情狷狂,又常出惊人之语,在老上海的文艺圈子里面,素有狂士之称。
白蕉印章:“管领芬芳五百年”、 “天下第一懒人” “法天下”
白蕉擅画兰花,他曾经自治了一方印“天下第一懒人”。懒即”兰“也。又云:“问自视与八大、石涛何如?蕉老头言:故不恨僧道无老头法也”。——其艺术上的自负溢于言表。
他评包世臣的草书”一路翻滚,大似卖膏药好汉表演花拳绣腿“;评康有为行书“颇似一根烂草绳”。对同是“海上”书家代表人物的沈尹默,他也颇不以为然。“气息强能接宋元,即今论帖孰知源。名笺精绝胡桃字,书势终怜目力冤。”意思就是说,沈老的审美水平不高,不入晋唐,没有得到二王的神髓,不过写字用的纸还蛮不错的。
沈老长白蕉二十多岁,是五四新文化运动的主将之一,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白蕉都属晚辈。故出惊人之语踩一踩死人也就算了;沈老还活着呢,白蕉的这番评论,感觉有些过了。“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不会做人好像是魏晋以来中国文人给自己挖的一个坑。似乎只要才情够高,就可以不去做人。魏晋以前是没有这毛病的。而魏晋时期的放任旷达,又有其特定的历史背景。白蕉书入魏晋,人也入魏晋了。又或者,是不是人入魏晋,所以书入魏晋呢?

白蕉生活中不拘小节,其书室杂乱无章,几乎无法立足;又喜赤足穿镂空布鞋出入正式场合。白蕉一生喜欢搜罗名笔古纸佳墨。他的妻子回忆说,白蕉但凡遇到好纸好墨,哪怕是家里断米断炊也是一定要买来的。买来之后马上试笔,非纸墨用完不能称意。有一次去朋友家做客,在书房里看见一张古纸,当即挥毫。写完之后又问:“此纸尚存若干?愿意割爱否?不然某便要下拜了。”朋友无奈,只好拿出古纸佳墨若干相赠。回到上海后当即笔耕不止,很快把朋友赠送的古纸佳墨挥霍一空。朋友收到他寄来的21首长卷和多副对联,苦笑不已。据说白蕉小时候就给自己立了一个规矩,但凡写字,“墨不尽不休”。常常是通宵达旦如痴如狂,一夜下来,狼藉满地,满壁龙蛇飞舞。
不知道这样的名士风流,有几分是出于性情,又有几分是刻意?
3:
白蕉的学生蒋炳昌说,他曾见过白蕉28岁时的一张照片,头颅高高昂起,目光向远方凝望,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照片背面,是白蕉亲笔”未来行政院长“。讲真的,这样的梦想我小时候也曾经有过。初中以后就没有了。

青年白蕉
大概中国文人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政制情结:先是才名传于天下,使得权力人物赏识自己的才华,进而实现治国平天下的梦想。青年时期的白蕉,也曾积极参与政制,只是不得其门而入罢了。不入其门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政治这玩意儿是白蕉这样天真放旷的文人玩不了的:既没有敏锐的政治嗅觉,又没有从事斗争的基本技能。
解放后白蕉积极参与组建了上海中国画院;很快被打成了右派;十年动乱中罹难。据白蕉的朋友唐云口述,白蕉被打成右派的主要罪证,可能是他写的一篇《我道其东》的文章。文章大意是说,国家对书法艺术不太重视,如此下去必然日渐式微,对书法的研究反倒赶不上隔壁的日本。——反映的是中国传统知识分子对继承保护和弘扬传统文化传统书法艺术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和他本人希望以自己所学多做一些事情的朴素愿望。

晚年白蕉
然而“我道其东”这样的惊人之语,这一次带来的是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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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书入魏晋名士风流发布于2021-05-09 19:38: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