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观涛在其《在历史的表象背后——对中国封建社会超稳定结构的探索》（四川人民出版社，1984）中说，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坞堡组织和宗主庇护制经济类似于领主经济，是超稳定结构的反例。这里有大量有意思的问题需要解答：这一制度和社会结构及国家之间的格局有多大程度上类似于西欧封建社会？是什么因素导致其最终复归于大一统？是大一统观念的作用还是经济地理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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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解答前两个问题之前（第三个问题是我自己问的），金观涛引用了何兹全的魏晋封建论，似乎是要作为对自己观点的佐证，转而却批评他忽略了秦汉时期的宗法一体化结构的已然确立，不应称秦汉为奴隶社会，真实有点儿意思。
何兹全提出了魏晋封建论（《汉魏之际封建说》，历史研究，1979），认为魏晋是封建社会。遗憾的是其受机械照搬马克思社会发展阶段论的社会和政治风气影响，说汉朝及以前都是奴隶社会。由于我并没有读到原文，不能确定何所说的魏晋封建是哪一类封建，这类封建与隋唐的有何不同？应另写何文的读书笔记。
为了理解社会形态的划分，我翻阅了始作俑者《卡尔?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原文是：大体说来，亚细亚的、古希腊罗马的、封建的和现代资产阶级的生产方式可以看作是经济的社会形态演进的几个时代。因此，马克思本人并未明确定义奴隶社会与封建社会的承接关系。而这些"经济的社会形态"只是作为其"生产关系和物质生产力（生产关系）"理论的一个推论（或例证）。生产关系和物质生产力之间的辩证关系确实是一个天才的想法，但其试图解释一切的意图让其显得有点粗暴和庸俗。这篇序言的主要用意是介绍其学术经历的，关于这一点，我由衷地佩服他的品质：勤奋、悲悯和无私。
再来看何兹全的《汉魏之际封建说》。其判别社会形态是以占支配地位的生产方式为依据的，符合马克思原文的含义。他认为秦汉虽然编户齐民，且人数占多（自由民），但其占支配地位的生产方式仍然是奴隶生产，特别是繁荣的工商业是大量依靠奴隶生产的。而在魏晋时期，由于战争破坏，人口凋敝，城市交换经济退回到乡村自然经济，城市退化为军事要地。由于人口稀少，荒地太多，对劳动力的争夺要超过土地兼并。劳动者的身份成了豪族大姓的部曲和客，其地位不及编户齐民，是依附性的，但并非奴隶的，而是半自由的。何兹全说其是封建的，乃是类似于西欧封建而言。
这么看来似乎金观涛对何兹全的批评没有什么道理：他说秦汉的宗法一体化结构确立并兴盛，因此并非奴隶社会。可以说是角度选错了，所谓宗法一体化是社会组织形式，而非经济的生产关系。
不过这里的讨论先天地受到一些概念混乱的限制。盖因政治制度与经济的生产方式之间确有辩证的依赖关系，但并不是同步的：周朝明显有分土建番的政治制度，称为封建毫不为过，但就其生产方式来说，确乎是以奴隶生产为主的。这可能就是为什么马克思没有定义奴隶社会，而是称之为亚细亚的、古希腊罗马的。这种概念混乱都是刻板地拿马克思理论来粗暴地嵌套事实的结果，就如中国历史教材里所定义的封建社会形态。在科学的入口处，正像在地狱的入口处一样，必须提出这样的要求：这里必须根绝一切犹豫；这里任何怯懦都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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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读书笔记】魏晋封建论？发布于2021-05-09 19:51: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