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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一天中午,时任北京大学文学院院长的汤用彤很不高兴,原因是他写的《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竟然获奖了。当时的教育部授予这部作品最高奖以示褒奖,这惹得汤用彤很不满意,并对朋友们说:“多少年来一向是我给学生分数,我要谁给我的书评奖!”
细细琢磨,汤用彤的这种态度值得玩味。老友钱穆曾评价他,“固俨然一钝儒之典型”,可谓一语中的。
汤用彤的这一个性,也体现在他的作品之中,虽是好友,但汤用彤与钱穆的“著作等身”恰恰相反,汤极为惜墨,但凡成书必是业界翘楚,正合“钝”、“儒”二字。“魏晋玄学”便是汤计划中的作品,但可惜的是终未成书,《魏晋玄学论稿》则是后人根据当时的讲课提纲、学生笔记整理而成。
“魏晋玄学”这一概念始自汤用彤,书中对玄学的理论渊源,发展概念,与佛学、儒学、道家之杯葛有着清楚认识。“魏晋玄学”中有两处观点最为典型,一是“言意之辨”,一是“本末有无之争”。在论述“言意之辨”时,汤用彤借助西方哲学中“语言论”内涵,对“言”与“意”进行了解释;“贵无”、“崇有”的争论源于道家《道德经》,也成为玄学一大命题,在论述这一问题时,汤用彤又回到了西方经典哲学中的“本体论”问题上,论述“贵无”的王弼时说道,“王弼之说则为本体论……万有因本体而有,超乎时空,超乎数量,超乎一切名言分别,而一切时空等种种分别皆在本体之内,皆因本体而有。”
汤用彤用西方哲学的方法解释“魏晋玄学”,一方面出于其自身的留学经历,更重要的,则有着更为深刻的内涵。汤用彤生活的时代,正是国家丧乱,内忧外患的时代,西方在文化、经济、政治、军事等各方面全面侵入中国。因此,如何在引入西方先进文化、科学以富国强兵的同时保留本民族的传统文化,成为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的共同课题。
汤用彤没有像“五四先锋”那样打碎一切旧的,推倒重建,而是回过头去,从传统文化中,找寻解决的办法。因此,与现状及其相似的“魏晋南北朝”时期进入了汤的视野。
最后,要说的是,无论中西古今,也不局限任何专业,所有伟大的作品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作者所要表达的、作品本身揭示的,决不仅仅局限作品专业本身,而是面对当时的时代,解决时代的困惑,从这个角度来看,《魏晋玄学论稿》无疑是一部伟大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