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的格物致知思想（上）｜大学讲稿12

1.

通过之前的探讨可以确定，格物致知就是通过推理，穷尽万事万物之理。它和西方的自然科学以及佛教的因明可谓异曲同工。

那么，在先秦乃至更早以前，中国真的有格物致知的思想吗？如果有，有哪些证据呢？

答案是，的确有！

本篇对此做一点点探讨。

2.

最具说服力的证据，就是华夏文化的起源：河图洛书、伏羲八卦、文王周易。它们的存在，足以为这个课题一锤定音。

我们知道，河图洛书、八卦、周易，它们最核心的内容就是“数”。所谓易，就是通过“数”来演绎宇宙天地万物的变化之理。

这个“数”，当然不是简单地数一数卜卦用的蓍草，石子，或者骨制的算筹。它们之所以能蕴含天地万物之妙，是因为它们其实是一种极为高深的数学。

3.

数的本质，就是事物的差别相。由物与物的差别种类等现象，生出一二三之数。

而数学的本质，就是数理逻辑，也就是因果律。数学是符号化的逻辑，是一种典型的格物致知之学。

4.

在自然科学界，有一个特别引人入胜的千古之谜：为什么数学和物理学，会如此奇妙地吻合？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这个话题，可能会说，那还用问吗，数学是物理最重要的工具呗，物理学就是在数学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二者关系密切是自然的。

其实，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数学是人类意识中的东西，在物质世界里不存在一个叫做“数学”的东西。而物理学研究的物，则是物质世界里实实在在的“物质”。

一个是心外的物，一个是心内的数，二者为什么会有那么奇妙而神秘的关系呢？为什么仅仅通过意识中的数学推导，就可以发现物质世界里的许多极其隐秘而玄奥的物理规律呢？

这件事，从古希腊开始，一直到今天，都是一个未解之谜。像爱因斯坦等无数科学家，都对此非常着迷。

古希腊的哲学家柏拉图认为，在意识世界和物质世界之外，还有一个完美的理念世界。而数学，就是这个理念世界的浓缩。意识世界和物质世界，都是数学世界的投影。柏拉图的理想国等等哲学思想，都是在这个基础上建立的。

至今，哲学家和科学家依然在津津有味地探讨柏拉图的“数学世界”。比如，去年刚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的罗杰.彭罗斯，在他的著作《走向实在之路》中，一开篇就专门用一个章节介绍了柏拉图的数学世界。显然，罗杰.彭罗斯认为，这个课题是整个数学，物理学，认知科学和自然科学最基石的一个谜题。

5. 

说到这里，我又忍不住想多扯几句闲话。

罗杰.彭罗斯是一个很厉害的数学家和物理学家。

物理学诺贝尔奖，已经很多年没有颁给搞理论的物理学家了，因为在最近的四五十年里，还没有一项重大的理论突破，可以得到实验的确认。像超弦理论（即威腾提出的M理论），虽然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但它还不成熟，更无法得到实验的验证。但在去年就破了一次例，搞理论研究的罗杰.彭罗斯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可谓实至名归。

但这不足以说明罗杰.彭罗斯的厉害。他有多厉害呢？我认为，在活着的物理学家里，有三个人最厉害，就是威腾，罗杰.彭罗斯，杨政宁。

那罗杰.彭罗斯有哪些科学成就呢？

黑洞理论的基础，就是他和霍金共同奠定的，而且霍金还是受到了他的启发。可以说，罗杰.彭罗斯奠定了黑洞理论的数学基础。

此外，他在几何学的成就也很高。电影《盗梦空间》里，有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彭罗斯楼梯”，那就是罗杰.彭罗斯提出的奇思妙想，并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早在这一波AI潮流还没有起来时，他就写过一本探讨人工智能深层理论的专著，当时在中国非常流行，叫做《皇帝的新脑》。此后，他又出了几本著作，和《皇帝的新脑》里的思考可谓是一脉相承。而最终，他得出一个结论，用大白话说，那就是人类意识是一种“宇宙信息”，或者说“量子信息”，它不会随着肉体的死亡而死亡。--- 罗杰.彭罗斯这个人，常常是科学界的非主流，却常常能够非常敏锐地捕捉到科学的未来，因为他对科学最底层的东西有很深刻的理解。

但我觉得，罗杰.彭罗斯最了不起的学术成就，是和超弦理论相提并论的圈量子引力理论。有物理学家猜测，超弦理论和圈量子引力理论有可能是一个硬币的两面。我个人认为，这个猜测很有道理。实际上，在禅修文化中藏着一些物理学家还不知道的线索，这些线索很可能成为打开这扇奥秘之门的钥匙。这件事，等以后机缘成熟的时候再探讨。

在罗杰.彭罗斯的《走向实在之路》中，一开始就谈到了柏拉图的“数学世界”。数学世界、物理世界、意识，这三者的神秘关系，在罗杰.彭罗斯看来，是整个物理学和认知科学最基石的一个谜。这个谜题太神秘了，科学界至今也不知道它的谜底是什么。

我对《走向实在之路》这本书很有感情，不仅买了它的中文版，还特地买了它的英文版送给儿子，可惜他连一个字都没有看，显然，他对美食和脸书的兴趣要远远大过对宇宙奥秘的兴趣。

这件小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做学术的路注定是孤独的，所以，我最终打消了把这本书送给太太做结婚纪念礼物的念头。我应该庆幸这个决定，因为我后来意识到，这本厚厚的硬纸封面的书，很适合当做一块“砖头”。

说实话，这本书的数学知识要求很高，对我这样没有专业背景的读者来说，读起来非常辛苦，最终我也只读了它的一小部分。

但是，它恰好和我当时正在思考的一些课题产生了共鸣，而这些思考最终帮助我初步理解了藏在禅修文化中的一些奥秘。这些奥秘正是自然科学家在苦苦寻找的答案，其中就包括欧拉的“上帝公式”、引力的奥秘、黎曼猜想、宇宙常数、暗物质和暗能量等等理论物理学最前沿的课题。

6.

正因为数学是如此神秘，所以伽利略把它称为“上帝的语言”。伽利略之所以能成为近代自然科学之父，最核心的就是两点：一个，就是伽利略发明了第一台天文望远镜，开启了科学观测的时代；另一个，就是伽利略深深地领悟到，自然科学的核心就是数学。

事实上，自然科学的核心要素，就是这两个：观测，和数理逻辑。

这也正是佛教因明中的两个核心要素：现量和比量。

观测，就是现量；逻辑推理，就是比量。

7.

有趣的是，令柏拉图和欧洲哲学家科学家如此好奇和困惑的“千古之谜”，在东方却并没有当做一个课题提出来。这是为什么呢？

很简单，禅修文化中的悟道者，无论是老子孔子，还是佛陀，他们早已掌握了谜底。这个谜底，就是我们正在探讨的“心物关系”。

那么，在数学、意识、物理世界这三者之间，为什么会有如此神秘的关系呢？

因为万物的起源，离不开心的分别，也就是意识；而心的分别，遵循的就是因果律；而因果律的一个重要形式，就是数和数学。所以，无论是意识，还是物理，都隐含着深刻的数学规律。

在佛教唯识中，数和时间，空间，速度等等，都叫做“心不相应行”。简单地说，它们就像一个月亮的不同月影一般，或者一个魔方的不同侧面一般。

你也可以把“心不相应行”视作世界的不同维度。空间有三个维度，加上时间，就是四个维度。而数，则是四维时空之外的另一个维度。

掌握了“数”的奥秘，我们就像是诺兰的电影《星际穿越》中的男主角一样，进入了高维世界，对低维世界的秘密自然如数家珍。

易经卜卦的原理，就在于此。自然科学的原理，也在于此。

从某种意义上说，科学家都是“易学”高手，而易学高人都是“科学家”。数学祖师毕达哥拉斯就曾经说，“世界是数”，并且自称已经掌握了世界的奥秘。

所以，易经卜卦并非一种迷信，而是一种最典型的格物致知之学，它和自然科学的原理在本质上是一样的。就像天文学家可以预测星象的变化，气象学家可以预测天气的变化，地质学家可以预测地质灾害，生物学家可以预测生命的疾病概率等等，这些都是一种“卜卦”，都是一种基于数学或逻辑推理的预测。

8.

朴素的“格物致知之学”或者“自然科学”，在每个国家每个文明的每个时期，都或多或少地存在着。但作为一个系统的成熟的方法论，格物致知之学主要就是三大传承：儒家的格物致知之学，欧洲的自然科学，佛教的因明。

像欧洲自然科学，有许多研究历史的学者就指出，这是一个奇迹，它并非历史演变的必然。它最早始于古希腊的泰勒斯和毕达哥拉斯，经过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师徒三代，最终在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中臻于完美。

有趣的是，根据零星的史料来看，泰勒斯和毕达哥拉斯都曾经离开古希腊，到埃及和东方去旅行和求学。他们回到希腊后，终生保持着禅修的习惯。因为时代太久远，其真相已经很难考证。

9.

泰勒斯和毕达哥拉斯，以及释迦牟尼（佛陀），老子和孔子，差不多算是同时代的人，大约在公元前六世纪或者更早一些。他们各自诞生的真正年代，有很多不同的版本，很难确定。

总之，在大约公元前六世纪左右，在相互隔绝的中国，古印度，古希腊这三大传承中，几乎同时诞生了它们各自最伟大的传承祖师，出现了各自传承中最为璀璨辉煌的一段文明史。

这件事，被世界各国的历史学家们视为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德国史学家还专门为这个奇迹起了一个名字，具体是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了。

许多人相信，在这个奇迹的背后，一定藏着某个秘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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