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松龄中了贡生回来,心里很高兴。虽还没有中举,也算是个"候补举人"了。亲戚都来贺喜的时候,蒲松龄接到了新上任的淄州县官的请帖,请他明天赴新官上任的喜宴。
几十年来,蒲松龄从不赴新官上任的宴请。今日一见请帖,倒是欢喜起来。也就答应送帖的衙役,明日准时赴宴。
这新上任的县官,是两榜进士出身,也是苦熬了几十年,才考中进士当上知县的。五十出头的年纪,比蒲松龄小了20岁。
第二天,蒲松龄到了宴会厅一看:在座的全是县里的财主和秀才,也有稀稀朗朗的几个举人,足有三十来号人。宴会开始,衙役们先抬上两坛"状元红"。
他一看这酒,就知道不是本地生产,是从外地买的名贵酒。"三班""六房"斟满酒,端上菜,县官起身拱手说:"列位才士、东家,下官来此,请多行方便。今日特备水酒一杯,不成敬意。来,共干一杯"。
众秀才们也都起身,端起"状元红"一饮而尽。一齐咂摸咂摸嘴儿,拱手说:"蒙大人恩典,好酒"!
县官看大家一饮而尽,心里也挺高兴。可看到蒲松龄那里,只见他咂了一小口儿,就把酒杯放下了,也不拱手致谢,只是低头沉吟。
县官一看,心想:此中定有道理。便自己另斟一杯,端着走到蒲松龄的跟前,说:"蒲兄,这酒如何"?
"苦涩"。
"这状元红是天下名酒,人人都说好,怎么苦涩哪"?
"这酒来之苦涩。是富人家送的吧"?
"不错,下官上任,本县富户祝贺,送酒两坛,特请大家来一起享用。"
"大人应知无功不受禄。无功受禄则为贿赂。行贿者如无求于大人,何必行贿,使了人家手短。
日后,如涉官司,行贿谋私而理歪,大人何以对之,百姓冤不能伸,理不能直,如何治天下?不为民作主,满腹才学总是零。所以,我说这酒味儿是苦涩的"。
县官一听,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这时,一个衙役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说:"大人,酒喝光了,酒兴正浓,您看怎么办"
县官随即从衣袋里摸出一锭银子,说:"这是在京临上任时领的一点俸禄,到街上打点白酒,请客人们尽欢吧"
不大工夫,又来了白酒三坛。揭盖一饮,就不是状元红那个滋味了。众客为了不抹面子,都小口儿抿,只沾沾嘴唇,不比先前那个场面了,也没有拱手的了。
蒲松龄一见,可来了劲。他大叫衙役:"拿大碗来"!
衙役拿来了饭碗。只见蒲松龄一连骨突突喝了三大碗。七十多岁的人了,喝完把胡子一摸,哈哈大笑着说:"真好酒,天下第一美酒"。
又向秀才们拱拱手,说:"列位知道这酒的名吗"半天没人放声。"这叫清明酒。是咱县太爷,用自己的俸禄,买酒招待列位。它不是列位方才喝的那种贿赂酒--状元红"。
就这工夫,只见那些袍儿帽儿的富户,都一个个地溜跑了。秀才、举人们没走,倒是痛痛快快地又喝了三坛酒。
酒宴散后,这位县官闭门三天,也不问案,也不出门,只是在屋里打转转,琢磨蒲松龄这话中的道理。
听说,这县官官做得清明如水。临卸任时,蒲松龄死了。他嚎啕大哭,挂冠出了城门,百姓也泪汪汪地送行,边送边问:"大人为官清正,今日升调本是好事,为何大哭起来"。
县官擦擦泪,边走边说:"官职大小是小事,失去恩师教导,却是痛心的大事啊"!
"谁是恩师"?
这县官叫什么名,没传下来。
选自《山海经》1998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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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蒲翁赴宴发布于2021-05-17 14:46: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