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秦保留至今的秦简，放在考古学家手上都能看到什么

随着《大秦帝国》收官之作《大秦赋》的播出，先秦历史又成了讨论的热点。不过，即使并非专业的历史人士，也往往对先秦历史研究的困难之处略知一二。

先秦历史研究的困难之处就在于出土文物和记载史料相对较少。而且，证明这些史料是否真实可信又是一个难点。这就导致了先秦历史研究一度陷于困顿。

但所幸，随着考古技术的发展，一些极其珍贵的秦简被科学的发掘出来，这些秦简极大的推进了先秦历史研究，开始了以“地下的材料”证明“文字的材料”的过程。

这些秦简有多珍贵呢？1972年，郭沫若写了一篇论文叫做《古代文字之辩证的发展》中就提到，截至这篇文章面世的那一天，我国尚未有秦代的竹木简书出土。

那么，这些珍贵的秦简放在考古学家手上，都能看出来什么呢？

上图_ 郭沫若（1892年11月16日—1978年6月12日），原名郭开贞，字鼎堂，号尚武，乳名文豹

一、    我国开掘出的秦简

专业学者和玩票爱好者之间的差别，说一句云泥之别也不为过，举例来说，把云梦睡虎地秦简原件摆到普通人手边，可能完全看不懂。但把相同的材料送给专业的学者手中，他们能挖掘出的资料则是海量的。

建国以来，我国挖掘出的秦简按照时间顺序排列主要有：湖北云梦睡虎地秦简、四川青木郝家坪木牍、甘肃天水放马滩秦简、湖北江陵狱山秦简、湖北云梦龙岗秦简、湖北江陵杨家山秦简、湖北江陵王家台秦简、湖北沙市周家台秦简、湖南龙山里耶秦简、湖北岳麓书院馆藏秦简、北大秦简。

上图_ 湖北省云梦县睡虎地秦墓葬中出土的秦简

在这些秦简中，影响力最大的首推湖北云梦睡虎地秦简，这是1975年出土的一批竹简，共计1155枚完整竹简，80枚残片。

内容涉及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方方面面，这批逐渐出土，专攻先秦两汉的历史学者全都欣喜若狂，堪称普天同庆。从内容分类，这批简文内容可分为五类，

一是编年纪，共53枚，逐年记载了先秦六合诸侯期间发生的大事。

二是语书，共14枚，主要是南郡太守发布的文告。

三是法律文书，是最令人惊喜的发现，让学者走进了真实的秦律，而非被后人有意抹黑的文献记载。

四是为吏之道，大概可以视为官吏行事指南。

五是日书，大概类似于今天老百姓用来看黄道吉日的日历。

上图_ 里耶秦简 饮食木牍

上图_ 里耶秦简 九九乘法口诀

其次则要数湖南龙山里耶秦简，足足出土了37000枚秦简，出土秦简之多，实为罕见，简文字体包括古隶书、古篆书、隶中带楷等等。可见这批秦简历史时间跨度之久，其价值也就更加深厚。这批秦简的具体内容是记录了始皇二十五年到二世元年的史书，记事详尽到以日为单位。对于史料匮乏的秦史，这简直是百科全书，从根本上改写了秦汉学术史的面貌。

对于其他的秦简，就不在此多做赘述，那么问题来了，考古学家对这批秦简都有哪些“骚操作”呢？

上图_ 西周文字--西周早期《大盂鼎》 铭文

二、    考古学界对秦简的研究

从秦简内容出发，对先秦历史做出推测研究，无疑已经是一种寻常可见的常规操作了。

但从字形出发，研究秦字本身的操作，您知道吗？

这些内容来自首都师范大学美术学的一篇博士学位论文，这位学者从出土秦简字形出发，支持王国维关于“秦系文字直接继承西周文字为战国时期山东六国的通行文字”的看法。

这位学者极为认真的研究了众多秦简，做出了很多批注，譬如说云梦睡虎地秦简中的《为吏之道》，在他看来是精细秀雅，活泼生动，用笔沉着，轻重有致。而同样是云梦秦简的《语书》，则是疾行迅出，生动流美。他研究的不仅是云梦秦简，同样还研究了其他五宗秦简的字体特征。

总之，顺着这奇妙的研究方向，这位学者得出了一些有趣的结论，首先自然是秦简文字与六国文字同出于商周文字，只是随着历史的发展才有了后来的分化，而出土的楚文字资料较多，因此自然的将两者进行对比。秦楚文字互有影响，不过秦文对楚文的影响，要远远大于楚文对秦文的影响。

而且，确定了隶书和小篆之间的发展关系，并非是之前所想的那样，隶书由秦小篆演变而来，恰恰相反，汉代隶书是直接从秦简文字发展而来。秦简文字的笔势、字形对汉隶都有深远的影响。

上图_ 云梦睡虎地秦简

还有学者对出土文书的细节苛查至极，譬如云梦秦简《语书》里有个南阳太守，叫做腾。起初负责整理的考古学者仅仅注释了一句“腾，人名”。

仅仅这一个小细节，学界就吵开了锅。目前学界就有三种看法。

第一种是南阳郡守腾，就是内史腾。这个在南阳郡发布政令的南阳郡守腾，就是曾经率军灭韩的内史腾，先为内史，后出任南阳郡守。持这种看法的有田昌五、吴福助教授等等。

第二种看法是韩的南阳郡假守腾、秦的内史腾、南阳郡守腾，这三位都是同一个人。持这个看法的有高敏、黄盛章等几位教授。

第三种说法则是内史腾就是南阳假守腾，也就是和王翦一起攻燕的辛腾。

这三种看法都有相关论文著述，各有道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未来能有更多资料出土了。

上图_ 云梦睡虎地秦简 文字对译

除了对人名斤斤计较，就连秦简上的断句，也是一件值的拿出来掰扯的事。

比如说这一句“闻吏民犯法为间私者不止，私好、乡俗之心不变。”当时的整理小组给出的注释是“听说官吏百姓犯法有奸邪行为尚未收敛，私人爱好和旧有习俗仍不改变”但这一句却在后来受到了质疑，比如说，将私好翻译为“私人的爱好”，爱好本就是个人的行为，又何必在前面加上一个私字呢？甚至后半句的断句都有不解之处，“私好、乡俗之心不变”，一来可以理解为私好之心和乡俗之心没有改变，断句是“私好、乡俗之心不变”。

但也可以理解为私好不变，乡俗之心不变，此时的断句是“私好乡俗之心不变”，可以说，这个问题的关键是“之心”到底修不修饰“私好”。

质疑者认为“私好”应该是作动词，不应翻译为“私人的爱好”，而是“偷偷的爱好（不好的东西，如赌博酗酒等等）”，正因为当地百姓在官府有所阻止的情况下仍旧偷偷爱好这些不好的习俗，所有南阳郡守才要出示这一份告示。如此一来就能将不合理之处解释清楚了。

上图_ 云梦睡虎地秦简 文字对译

三、    结语

是的，有时候历史学就是如此枯燥，和一字一词做着反反复复的斗争，它不仅有高科技的同位素测定法，也不仅仅是下墓开陵的传奇故事，更多的还是案牍之间的文字斗争，每一次的历史突破都非常珍贵，凝聚着无数人的汗水。

正因如此，将学者枯燥的理论化为即使不那么有趣但还看得下去的历史科普，就显得更加意义重大。

【2】《秦简牍书研究》 孙鹤

【3】《岳麓书院所藏秦简综述》 陈松长

1. 为什么宋朝流行“杀人祭鬼”的恐怖恶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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