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李慈铭的二十首诗词，值得品读！

李慈铭（1830～1894），初名模，字式侯，后改慈铭，字爱伯，号莼客，室名越缦堂，晚年自署“越缦老人”。会稽（今浙江绍兴）西郭霞川村人。晚清官员、文史学家。

诸生，入赀为户部郎中。至京城，即以诗文名於时。大学士周祖培、尚书潘祖廕引为上客。光绪六年（1880）中进士，归本班，改御史。时朝政日非，慈铭遇事建言，请临雍，请整顿台纲。光绪二十年（1894）闻中日甲午战争战败，忧惧而卒。

为文沉博绝丽，诗尤工，自成一家。著有《越缦堂文》十卷，《白华绛趺阁诗》十卷、《词》二卷，又《日记》数十册。

【夜梦归故园作】

夜来何所梦，梦归故山庐。

山阴西郭外，聚族横河居。

宅后十顷地，旁临官渎湖。

竹圃各自辟，袤延半里余。

家家有高楼，朱翠相萦纡。

吾宅割半亩，面城开里闾。

后有楼五间，青苔黯金铺。

时节偶一登，凭阑俯佃渔。

湖光收不尽，平野连茭蒲。

乱帆过如叶，鼓枻时相呼。

鸬鹚排艇列，惊飞趁鸥凫。

柴罧忽中断，间以红芙蕖。

此境常在目，久旅徒长吁。

一旦落吾手，指点真画图。

青山列眉际，天光在衣裾。

左右挹明镜，琉璃纳窗虚。

七日傥不醒，何必游华胥。

【盂鼎铭拓本为伯寅侍郎赋· 其二】

所贵金石文， 为可证故书。

佚事或创获， 小学犹其余。

兹鼎郑重言， 宗周王命盂。

锡以鬯一卣， 黻冕车旗俱。

邦司四百人， 仆驭至庶夫。

是当为重臣， 何以名泯如。

成王廿三祀， 警酒资吁谟。

初疑武之穆， 盂本可通邘。

然此述王命， 岂容以国呼。

又疑盂于借， 唐叔字子于。

然曰祖南公， 世系难强诬。

班表有邗叔， 时地亦未殊。

其人又无考， 傅会滋成愚。

祝雍与陶叔， 一例同嗟吁。

仰屋徒自笑， 秋风在庭梧。

【庚申八月感事·其三】

五朝神篽翼皇州，纵火连宵烛九幽。

法物尽随群盗去，仙山真见万灵愁。

不须华发摩铜狄，空使孤魂泣水囚。

羯焰滔天古无此，凭谁海上搏长虬。

【雨夜戏效义山无题·其一】

画帘疏雨隔微尘，独夜房栊易怆神。

淡墨罗巾镫畔字，小风铃佩梦中人。

难销碧玉当年恨，留得文箫旧日贫。

除却小敷山下路，天涯何处更寻春。

【会龙桥歌】

慧日阁深抚帝坐，相公馆客访奇货。

两龙浴水来夹舟，保长惊呼贵人卧。

雷奔电睒导客行，仙源庆牒稽图名。

帖报新恩得龙子，万岁巷里愁琴声。

一龙飞腾上天去，烛影赭袍挟临御。

可怜折断双晶莲，墀下殿岩捽头舞。

一龙朱邸开会稽，投怀再见雏龙飞。

嗣皇庆寿攽金扇，隆国承封曳玉衣。

五十年来六更毕，大龙枯颅琢饕餮。

白头青盖牵羊行，绕柱龙孙拜番佛。

镂簟珠襦散不收，霅川碧血几经秋。

谁知龙輴千官卫，不及西溪土一抔。

当时戚里承恩泽，卫王鲁国同朝列。

不堪潜邸问虹桥，留与桓溪夸?楔。

迎恩门外夕阳斜，终古桥痕漾采霞。

渔童打桨入东浦，指点荒村保长家。

【寓山四负堂谒祁忠惠公像】

呜呼忠惠天人姿，门第高华文采奇。

二十登科作司李，蛮陬猾吏无能欺。

报最俄膺谏垣擢，惠文脑后尤岳岳。

鸳湖选郎手障天，一疏披云折其角。

三吴地大多彊家，白昼击鼓惊吏衙。

绣衣少年美如玉，骢马一出人无哗。

中台入长十三道，逆党汗流观谏草。

仓皇请急归倚庐，四负名堂待终老。

南都草创吴民骄，公还持斧锄其豪。

三弊上言仅报可，擢公开府苏台高。

扬州镇帅本名贼，花门大纵南塘出。

骎骎略地窥丹杨，公檄要盟克以日。

大江鼓浪高崔嵬，传呼单舸中丞来。

通侯跽接健儿拜，辕门酾酒欢如雷。

奄儿翻案水火急，副相出都国人泣。

弹章并列三贤名，师弟相随返乡邑。

同文狱起城社倾，兴朝帝子安车迎。

殉国义同高刘死，观时耻逐姜商生。

一泓清绝寓园水，角巾屹然水中止。

讲学同源幸得人，柳桥携手王元趾。

画江犹子更从戎，巢覆狐儿缧绁同。

故宅幸留施舍后，藏书散尽乱离中。

承平回首闲居福，月榭风亭看不足。

夫妇清闺品画诗，弟兄别墅从丝竹。

梦醒人世已沧桑，终古山川对影堂。

青袍尚志孤臣痛，黄帛长攽御府香。

园名记在谁能续，平泉花石邻家鬻。

客过还凭础认亭，僧贫只缚篱为屋。

野菊寒泉荐一尊，魏庄耕稼几人存。

当筵莫奏湘累曲，我亦公家七叶孙。

【临江仙·癸未除夕作】

翠柏红梅围小坐，岁筵未是全贫。蜡鹅花下烛如银。钗符金胜，又见一家春。

自写好宜祛百病，非官非隐闲身。屠苏醉醒已三更。一声鸡唱，五十六年人。

【浪淘沙·柳外日西斜】

柳外日西斜，半臂凉些。花阴多上绿窗纱。读罢道书人正倦，闲数归鸦。

短鬓惜年华，别恨偏赊。春深游客倍思亲。花落年年长病酒，何况天涯。

【鹧鸪天·秋后山阴事事宜】

秋后山阴事事宜，湖山清瘦最宜诗。白蘋风细分渔火，红树烟疏飐酒旗。

菱卦错，蓼滩欹，放船偏爱夕阳迟。江村雁到黄花满，正是人家打稻时。

【满庭芳·新月当帘】

新月当帘，微风生树，绣勒同逐香车。韩潭西去，灯影记苏家。难得蓬瀛俊侣，商量到、银勺红牙。偏容我、坐头白发，移近一枝花。

周遮屏镜侧，分飘罗袂，小叠蛮韡。更掩扇清歌，娇倚窗纱。笛里分明旧恨，潇湘水、不到天涯。空赢得，青衫老泪，重与洒琵琶。

【清平乐·画帘低照】

画帘低照，一树绯桃笑。澹艳明妆临薄晓，占得春阴多少。

临风独倚朱栏，晚来犹怯微寒。第一内家鬓影，簪花尽与人看。

【浣溪沙·陌上归来坐钿车】

陌上归来坐钿车，游蜂争绕鬓边花。兜鞋生怕画裙遮。

珊槛绣苔圆印钏，钿窗晴絮细分茶。绿阴门巷是儿家。

【锦堂春·庭院雀行悄悄】

庭院雀行悄悄，栏干树影重重。狸奴睡足花枝午，闲扑柳丝风。

细数枝头青子，趁人扇底飞虫。嫩罗新试轻衫影，傍著小榴红。

【解语花·湘帘斗影】

湘帘斗影，翠管留春，恨谱翻都遍。殢人星眼，无言处、不比往时相见。檀槽自暖，弄娇小、乍弹还倦。知几时、桐叶秋风，暗替团圞扇。

听取清歌宛转。觅微云山外，离绪难遣。蕙心清浅，无由托、上例乱红波捲。珠尘梦短。问何处、露华能恋。应共收、碎佩丛铃，写人骚兰怨。

【醉蓬莱·正落灯风里】

正落灯风里，花缬催红，柳荑初长，趁小窗幽独。扶杖相寻，白须红舄，款闲门修竹。乳拍糕团，蜜煎瓜豉，饤盘牙簇。可识今朝。

上京燕九，多少香车，凤城西逐。拣取双枝，占春风茅屋。袖翠含香，脸霞上酒，映梅花如玉。可惜匆匆不教留看，画帘红烛。

【庆清朝·矮树欹桥】

矮树欹桥，清溪绕屋，山居正日愔愔。闲携小艇，敲门惊起幽禽。笑指故人归也，竹梧留得一庭阴。清荫外，乱书堆架，帘影沉沉。

漫忆薄田下噀，羡长贫奉母，乐事堪寻。杨梅熟后，山鸟催送林檎。醉里不知宾主，檐花细雨一灯深。灯花落，暗闻松子，时堕琴声。

【渡江云·云容天澹澹】

云容天澹澹，苇痕风影，都上寺西楼。远山青万叠，是处斜阳，来与挂帘钩。雏杨细草，又今年、绿遍瀛洲。偏未许、玉容花貌，深处荡莲舟。

凝眸。高城望极，点点宫鸦，正晚钟时候。还认取、栏干遥倚，压鬓红榴。单衫小扇分明在，只锦笺难寄珠彄。归骑杳，凭谁系住闲愁。

【梅子黄时雨·饾饤阴晴】

饾饤阴晴，乍中酒醒时，愁思如许。又倦柳千丝，做成烟雨。不信天涯今日里，昏昏都是垂帘过。鸠啼苦，竹粉翠楼，斜照犹驻。

为语。伤春旧侣。恁薇壶练带，消得朝暮。看村瀑如潮，林霏疑雾。好借一蓑湖上去，短篷绿罨鸥波路。山无数，冷光泼青诗句。

【东风第一枝·甲子春开】

甲子春开，庚寅吾降，东风四日先到。旧居谁问弧悬，吉谶漫传鹊报。毬仗灯围，已误却、雕青年少。只赚人，三韭春盘，供得庾郎长咬。

看贴燕、粘鸡竞巧。又共占、一年佳兆。几时归寿高堂，醉舞渔衫娇巧。青山眷属，话绕屋梅花开早。付风清、竹屐双鬟，雪里煮茶同老。

【霓裳中序第一·屏山懒未展】

屏山懒未展，梦觉潇湘秋渐远。才报妆楼过雁，又嘹唳带星，寒鸦天半。西风尚缓，问碧云、何事催趱。天涯路，为谁旧约，破晓送凄怨。

刚断，凉蝉幽咽。只客里、雕梁尘掩，归期难问去燕。想故里荒村，斜阳何限。昭阳能几见。便做弄、凭高数点。林枝借、未飘红叶，忍自召霜霰。

注：图片为吴湖帆的山水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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