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感应统纪》：田蚡

【原文】

魏其侯窦婴，孝文后兄子也。武安侯田蚡①，孝景后弟也。蚡未贵时，侍酒魏其，跪起如子侄。及贵幸，趋势利者，皆去魏其，归武安。武安为丞相，使籍福请魏其城南田，魏其怒曰，老仆虽弃，将军虽贵，宁可势夺乎。灌夫将军，时去官，居长安，与魏其如父子，相得甚欢，闻之，怒骂籍福，武安大怨灌夫魏其。元光四年，武安娶燕王女为夫人，诏列侯往贺。酒酣，武安为寿②，坐皆避席③。魏其为寿，独故人避席耳。灌夫使酒怒骂，武安劾夫骂座不敬，案④其前事，捕诸灌氏，皆弃市⑤。魏其锐身为救，曰，终不令灌仲孺独死。上无意杀魏其，乃有蜚语闻上，以十二月晦⑥，弃市。及春，武安病，专呼谢罪。使视鬼者视之，见魏其灌夫共守，欲杀之。竟死。

【史评】

世态炎凉，古今同辙。达者观之，本无足怪。灌夫瞋心太重，以使酒骂座，身遭族诛，致魏其亦不保首领。爱人反以祸人。酒之当禁，忍之可贵，不信然乎。故佛经，手过酒器与人饮者，五百世无手。其严禁如此。又经言，若有人来节节支解，当自摄心，无令瞋恨。亦当护口，勿出恶言。若纵恚心，失功德利。当知瞋心，甚于猛火。常当防护，勿令得入。劫功德贼，无过瞋恚。呜呼，死后为厉⑦，何如生前少忍耶。故人能少知佛法，受福无量也。

【注释】

①蚡：读作fén。

②为寿：席间向尊长敬酒或赠送礼物，并祝其长寿。

③避席：古人席地而坐，离席起立，以示敬意。

④案：查办。

⑤弃市：本指受刑罚的人皆在街头示众，民众共同鄙弃之，后以“弃市”专指死刑。

⑥晦：农历每月最后一日。

⑦厉：恶鬼。

【原文译文】

石武安侯田蚡，是孝景后的胞弟，汉武帝的舅父。他有口才，善阿谀，是个势利小人。汉武帝即位时，封他为武安侯。他每次上奏朝事，多能称合武帝心意，因此而权重一时。魏其侯窦婴，是孝文后的侄儿，汉景帝的表兄，他尊崇儒术，为人慷慨正直，景帝在位时，窦婴任詹事官，掌管皇后太子内务。吴、楚等七国造反，他曾担任大将军，七国平定后，被封为魏其侯，当时天下游士多归从他。田蚡未得志时，曾对魏其侯屈身奉承，如同子侄辈一般。景帝驾崩，武帝即位，田蚡因太后的提拔，日渐显贵，升为丞相。人情冷暖，那些趋炎附势的人，都一个个疏远魏其侯，而投靠武安侯了。田蚡当上丞相后，骄横奢侈，盛气凌人，接受四方贿赂，广置田园。有一次命家奴籍福向魏其侯索要城南的田地，魏其侯生气地说：“老仆虽然年老被弃，将军正值显贵，难道就可仗势强夺我的田地吗？”当时灌夫将军，已经辞官，居住长安，与魏其侯意气相投，情同父子，听说这件事，大抱不平，怒斥了籍福一顿。武安侯因此对灌夫和魏其侯怀恨在心。武帝元光四年，武安侯娶燕王的女儿为夫人，太后诏谕宗室列侯前往祝贺。酒宴中，武安侯举杯向宾客敬酒，所有的宾客都离席再拜。当魏其侯也举杯向大家敬酒时，只有少数旧相识避席回礼。灌夫见此光景，心中不服，怒火中烧，便借酒纵性，大骂同坐。武安侯大怒，当场系缚灌夫，弹劾他在丞相府中当众骂座的行为，并检举出灌夫过去的旧案，逮捕了灌氏宗族，全部处以死刑。魏其侯为救灌夫，奋不顾身地说：“我决不能让灌仲孺独死，而我独自苟活着。”于是上书极力陈述灌夫酒醉失言，不宜判处死罪。武帝本来无意杀魏其侯，但武安侯想尽办法，制造谣言，诬告魏其侯矫改先帝遗诏，及毁谤朝廷等罪状。武帝大怒，终于在这一年的十二月末将他斩首。次年春天，武安侯忽然病倒，全身像被棒打一般，疼痛难忍，经常在梦中大喊自己有罪。家人请能通鬼神的人来看，都说魏其侯和灌夫守在田蚡身边，要杀他。没过多久，武安侯就死了。

【史评译文】

世态炎凉，古今相同。豁达的人面对这一切，本无足怪。灌夫瞋心太重，仗酒骂座，致遭灭门诛族之祸，还连累魏其侯也断送了性命。本为爱护友人，反而祸害了他。酒戒当禁，忍辱可贵，确实如此。所以佛在《梵网经》中有“手过酒器与人饮者，五百世无手”之戒，其严禁如此。经中又说，即使有人来节节支解你，当自摄心，不令生瞋恨心。也当善护口业，不出恶言。若放纵自己生瞋恚心，就失去功德利益了。当知瞋心，比猛火还厉害。常当防护，勿令起瞋心。劫夺我们功德法财的贼，无过于瞋恚。呜呼！与其死后变为厉鬼，何不如在生前稍忍让一步呢？所以人若能稍知佛法，将受福无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