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感应统纪》：袁盎

袁盎，汉朝楚地人，个性刚直，有才干。汉文帝时因数次直谏，触犯皇帝，被迁任吴相。晁错，汉朝颖川人，有才智，个性急直，处事严刻，文帝时为太常掌故，号称“智囊”。

【原文】

袁盎，素不好①晁错，两人未尝同堂语。吴楚反，错谓盎受吴金钱，专为蔽匿，请治盎。盎至上前对状，言吴反，以错故（错请削诸侯地）。斩错谢吴，兵可罢。上竟杀错。盎使吴，吴王欲使将，不肯，欲杀之，使一都尉，以五百人围守之。先是有从史②盗盎侍儿③，盎遇之如故。人告从史言，君知汝与侍儿通。乃亡归。盎追回，以侍儿赐之。适从史为司马守盎，乃以醇醪④饮士卒，醉而卧。司马夜引盎起，曰，可去矣，吴王期以旦日斩君。盎曰，公何为者。曰，臣故盗君侍儿者。盎惊谢曰，公有亲，吾不可累公。司马曰，君去，臣亦亡，避吾亲，君何患。乃以刀决张道出（张，音帐，军幕也）。后盎家多怪，问占还，梁王使刺客，遮杀盎安陵门外。

【史评】

按袁盎，晁错，均不失为正士，乃以结怨，相谗相杀，至数百年，而仇不解，怨之不可结也如是。盎遇从史，有楚庄之量，而侍儿相赠，尤为难能，故应得受报而免死。终竟不免一刺者，盖即谗错之报。其家多怪，非错为祟而何。

附录神僧传，唐悟达国师知玄，与一僧，邂逅京师。时僧患恶疾，人皆厌恶之，知玄视候无倦色。后别，僧谓玄曰，子后有难，可往西蜀彭州茶陇山相寻，有二松为志。后玄居安国寺，懿宗亲临法席，赐沉香座，恩遇甚厚。忽膝生人面疮，眉目口齿俱备，以食喂之，吞啖与人无异。求医莫效，因忆旧言，入山相寻，见二松于烟云间，信所约不诬。即趋其处，佛寺焕俨，僧立于山门，顾接甚欢。天晚止宿，知玄以所苦告之。曰，山有泉，濯之即愈。黎明，童子引至泉所。方掬水间，疮忽人语曰，公袁盎，我晁错也。错腰斩东市，其怨何如。累世求报公，而公十世为僧，戒律精严，报不得便。今汝受赐过奢，名利心起，故能害之。蒙迦诺迦尊者，洗我以三昧法水，自此不复为怨矣。知玄痛入骨髓，绝而复苏，回顾寺宇，莽不复见，因述忏法三卷。观此，一见戒律精严，鬼不得便，知佛法之可贵。二见受用一奢，名利心起，知俭德之宜崇。三见不遇圣人，怨仇莫解，知怨不可结。四见非善护病，圣人不遇，知看病诚为第一福田也。

【注释】

①好：喜欢。

②从史：类似随从之类，或称“从吏”。

③侍儿：侍妾。

④醪：读作láo，酒。

【原文译文】

袁盎与晁错平素就不相投，两人向来不同堂共语。汉景帝即位后，晁错升为御史大夫，当时吴、楚等七国诸侯，骄横放纵，晁错深恐诸侯谋变，建议削弱诸侯封地。七国得知，便以讨伐晁错为名，联合起兵反叛。景帝忧惧，召集大臣商讨对策。晁错奏说：“袁盎做吴相时，贪受吴王钱财，专为吴王隐恶不奏，以致造成今日的反叛，请先治袁盎罪。”景帝召见袁盎，袁盎上奏辩白说：“吴、楚所以谋反，是因为晁错建议削弱诸侯封地，离间皇室宗亲，如果陛下斩杀晁错以谢诸侯，复还故地，吴、楚叛兵，必可罢退。”景帝竟然听信袁盎之言，下令腰斩晁错于东市。晁错死后，景帝拜袁盎为太常，派他出使吴地，宣告晁错已诛，复还诸侯原地，促使吴王罢兵。吴王不但不肯罢兵，而且要留住袁盎并任他为将军，袁盎不肯，吴王震怒将要杀他，于是派一名都尉，率五百人围守袁盎。都尉的部下有一名司马，原是袁盎做吴相时的从吏，这位从吏过去曾私通袁盎的侍婢，袁盎得知后，待他仍然如故。有人告诉从吏说：“相国已知道你与侍婢私通的事情了。”从吏羞愧，便不告而逃。袁盎派人将他追回，将侍婢赐给他完婚。此时的司马正是当年的那位从吏，负责看守袁盎。为了报袁盎当年的恩德，他先用美酒让士兵们痛饮醉倒，趁着夜色引袁盎起身，说：“请大人赶快逃走，吴王明早就要杀您了。”袁盎问：“你是何人？为何救我？”司马说：“我是大人旧日的从吏，曾私通大人的侍婢。”袁盎惊奇地称谢说：“我何幸今日能遇见故人。但你是有家眷的人，我不能连累你。”司马说：“大人离开后，我也逃亡他国，并已将亲眷藏匿别处了，请大人不用担忧。”说罢用刀斩断军幕，指引道路让袁盎逃亡回京。袁盎此行虽未完成任务，仍得景帝信任，常召入宫商谈国事。景帝之弟梁王要求立自己为皇嗣，袁盎劝景帝不可立弟以坏宗法制度。因此梁王深恨袁盎，暗中雇刺客待机行刺。后来袁盎家中时常闹鬼，昼夜不安。一次袁盎出去找星相家占卜，回来走到安陵门外，被梁王派来的刺客刺杀而死。

【史评译文】

袁盎、晁错，都不失为正人君子，竟因结怨，互相谗陷，互相杀害，长达几百年之久，而仇恨仍然不得化解，可见怨家不可结啊！袁盎对待从吏，有楚庄王的雅量，将自己的侍妾相赠，尤为难能，故而应得善报而免一死。而最终竟不能逃免刺客之手，这是他谗陷晁错之恶报。他家时常闹鬼，若非晁错作祟还有谁？

附录《神僧传》：唐朝悟达国师，字知玄，年轻时曾与一老僧相遇于京城。当时老僧身患恶癞，众人皆厌恶他，只有知玄法师从不嫌弃，不知疲倦地照料他。不久老僧病愈，分别时，对知玄说：“你日后若有难，可往西蜀彭州茶陇山找我，山上有两棵松树为标志。”后来知玄法师住持安国寺，德誉日增，唐懿宗亲自驾临法席，赐他沉香座，恩宠礼遇非常优厚。忽然有一天，悟达国师的膝盖上长出了人面疮，眉毛、眼睛、嘴巴、牙齿齐全，用饭喂它，吞啖与常人无异。求医问药，均无效果。于是想起那位老僧的临别之言，即往西蜀彭州茶陇山去寻找他。到山时已是傍晚，远远看见两棵松树立于烟云间，始信所约不虚。继续往前走，只见佛寺辉煌焕烂，伟丽庄严，那位老僧正立于山门前，等待迎接他。彼此相见，非常欢喜。晚上睡觉前，知玄把自己所患之病告诉老僧，老僧说：“不碍事。山下有泉，用泉水洗濯便愈。”第二天黎明，童子引悟达国师至山泉边。正要掬水洗，人面疮忽然用人语说：“你先别洗，我还有话要说呢。你是袁盎，我是晁错。当年晁错被腰斩于东市，其怨恨有多深。我累世跟随你，要报复你，而你十世为僧，都持戒精严，我报复不了你。今世你受皇上恩赐过奢，不觉中起了名利心，故而我能乘虚而入害你了。承蒙迦诺迦尊者，以三昧法水洗我，自此以后我不再与你为怨了。”知玄法师听后不禁毛骨悚然，赶紧掬水洗疮，痛彻骨髓，昏厥了过去。待他苏醒过来，回头再看，苍山茫茫，杳无人烟，哪有寺院老僧童子。他回京城后，述《水忏》三卷传世。由此可见：一，戒律精严，鬼不得侵犯，知佛法之可贵。二，受用一奢侈，名利心即起，知宜崇尚俭朴。三，若不遇圣人，怨仇难解，知怨不可结。四，若非当年善护病僧，后来难遇圣人，知看病实在是第一福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