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马策之，明· 徐渭(徐文长）《徐渭集》

与马策之

?明·徐渭(徐文长）《徐渭集》

【原文】

发白齿摇矣，犹把一寸毛锥，走数千里道，营营一冷炕上，此与老牯踉跄以耕，拽犁不动，而泪渍肩疮者何异？

噫，可悲也！

每至菱笋候，必兀坐神驰，而尤摇摇者，策之之所也。

厨书幸为好收藏，归而尚健，当与吾子读之也。

? ——《徐渭集》

【今译】

徐渭我头发白了，牙齿松动也开始摇落，人毕竟老了。

我感觉自己现在的处境，就像手拿一把毛头一寸的毛笔（代人为文，为人利用的文字工具），走千里风尘，坐在一个冷冷的炕上，为人做着应酬性的或官样文章。

这与一头老牛，踉跄踉跄耕地已经拉不动犁了，但还是要哭着耕田，泪水顺着肩上的疤痕流淌着有什么区别呢？

唉，真是可悲呀！

想当年在江南菱角和竹笋丰收的时候，每到春天，春光明媚的时候，我端坐在春光里，思绪万千驰骋万里，有像马策之一样的忠心耿耿的门生簇拥在左右，这是多好呀！

我的一些藏书还没有什么损失吧，如果我归家那天还身体硬朗，我得好好地教导我的孩儿们读这些书。

【赏析】

本文作者徐渭（1521年3月12日－1593年），绍兴府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字文长。

这是徐渭为积些钱财，应付晚年生活，万历四年(1576)，徐渭应宣府（今河北宣化）巡抚吴兑之邀，北上做他的幕宾。

这封信便是作者在宣府时写给门生马策之的。（马策之：徐渭的学生。）

先写北上后的生活的落魄凄凉，笔调沉郁悲凉，文字随意而精警，极生动传神地写出了他在落魄生涯中的悲苦心境。

再写当年在故乡江南青山秀水生活的快活与自由，怀念故乡，憧憬着希望不久和孩子门生门一起读书。

两相对照，愈见其境况之悲。同时也显示出其不甘寄人篱下的个性，辛酸感人。

徐渭

徐渭（1521年3月12日－1593年），绍兴府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字文长，号天沧山人，青藤道士。明代中期文学家、书画家。有《徐文长全集》。

徐渭幼年丧父，自幼有“神童”之誉，20岁时考取秀才，以后屡试不第，连续八次参加乡试均失败而回。

37岁曾在闽总督胡宗宪府中担任幕僚，在讨倭等军务中多有筹划，助其擒徐海、诱汪直。嘉靖四十四年（1565）胡宗宪被弹劾为严嵩同党，下狱后被杀。徐渭惧怕牵连，在忧惧发狂之下自杀九次却不死。

明代奇人徐渭一生潦倒，与世不合，备受压抑，曾一度发狂，“以疑杀其继室”（他因为怀疑后续的妻子不贞，将其杀死。）后因杀继妻被下狱论死，身陷囹圄被囚七年后，得张元忭等好友相救得免。

出狱时已经五十多岁，出狱后更加潦倒穷愁。

他年轻时的朋友吴兑，却一帆风顺，在这时正升到以兵部右侍郎兼宣府(治所在今河北宣化)巡抚的高位，是长城边关上的封疆大吏。

为积些钱财，应付晚年生活，万历四年(1576)徐渭应宣府巡抚吴兑之邀，北上做他的幕宾。《与马策之》这封信便是作者在宣府时写给门生马策之的。

此后徐渭南游金陵，北走上谷，纵观边塞阨塞，常慷慨悲歌。

晚年贫病交加，凄凉孤独，靠卖书画度日，藏书数千卷也被变卖殆尽，他自称“南腔北调人”，于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去世，年七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