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典忘祖， 左丘明《左传·昭公十五年》

数典忘祖

左丘明《左传·昭公十五年》

【原文】

十二月，晋荀跞如周，葬穆后，籍谈为介。

既葬，除丧，以文伯宴，樽以鲁壶。

王曰：“伯氏，诸侯皆有以镇抚王室，晋独无有，何也？”

文伯揖籍谈，对曰：“诸侯之封也，皆受明器于王室，以镇抚其社稷，故能荐彝器于王。晋居深山，戎狄之于邻，而远于王室。王灵不及，拜戎不暇，其何以献器？”

王历举旧典以折之曰：“叔氏，而忘诸乎？叔父唐叔，成王之母弟也，其反无分乎？密须之鼓与其大路，文所以大搜也。阙巩之甲，武所以克商也。唐叔受之，以处参虚，匡有戎狄。其后襄之二路，鏚钺、秬鬯、彤弓、虎贲，文公受之，以有南阳之田，抚征东夏，非分而何？夫有勋而不废，有绩而载，奉之以土田，抚之以彝器，旌之以车服，明之以文章，子孙不忘，所谓福也。叔父福祚之不登，焉在？且昔而高祖孙伯黡，司晋之典籍，以为大政，故曰籍氏。及辛有之二子董之晋，于是乎有董史。女（同汝），司典之后也。何故忘之？”

籍谈不能对。

宾出，王曰：“籍父其无后乎！数典而忘其祖。”

【今译】

周景王十八年（鲁昭公十五年，公元前527年）12月，周朝的皇后死了，晋国的大夫荀跞到成周去参加穆后的葬礼。籍谈是荀跞的副使。晋国的籍谈陪同荀跞出使周朝。

安葬完毕，周景王摆酒宴请客人，酒宴桌上，周天子使用鲁国进贡的宝壶作酒杯斟酒。

席间，周景王因问起晋国何以没有贡物，说道：“诸侯各国都向王室进献礼器，为什么独独晋国没有器物献贡呢？”

副使籍谈说晋国从来没有受到周王室的赏赐，所以没有器物可献，答道：“早年诸侯受封的时候，都接受了天子赏赐的宝器，以镇抚其社稷，因此能荐彝器来进献以回馈天子的恩典。而晋国地处深山中，远离王室，天子的威福不能达到，受不到天子的恩惠。又由于晋国与戎狄相邻，忙于应付戎狄的侵扰，顺服戎人都来不及，还怎么向天子贡献呢？”

周景王历数旧典一一举出晋国从始祖唐叔起就不断受到王室的赏赐的事实，责问籍谈，说：“晋国的始祖唐叔是周成王的同胞兄弟，岂能分不到宝器？当初唐叔受封时，接受了文王的鼓和车，接受了武王的皮甲……以及后来的晋文公，都接受了天子的赏赐，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你的祖先是负责记载典籍的，所以你的家族才称作籍氏。你身为晋国司典（掌管典籍文书的官）的后代，为什么连这些史实都给忘了呢？”

一席话说得籍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沉默不语。

宴席散了，送走了客人以后，周景王又评论籍谈说：“籍谈的后代恐怕不能再享有禄位了吧！历数旧典，证明他忘了祖宗。”（籍父其无后乎！数典而忘其祖。）

【赏析】

春秋初年王室还能给各诸侯国赐些土地器物，到了周景王（？ ～ 公元前520年）的时候，只能靠向各个诸侯国乞讨过日子。

周景王名贵，公元前545年 ～ 公元前520年在位。公元前524年周景王铸造大钱，是我国文献记载中铸钱的最早记录。

“数典忘祖forget one's ancestry”周景王责骂籍谈忘记了祖先掌管典籍之事，查数着典籍count the records，谈论历来的典章制度、事迹、经历时，give all

the historical facts却把自己祖先的职守都忘了 but forget those about one's own ancestors，忘记事物的根本、缘由be ungrateful，forget one's own origins.

现在“数典忘祖”比喻忘掉了自己本来的情况或事物的本源，也比喻对于祖国的历史无知 be ignorant of the history of one's own count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