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狮吼，宋·洪迈《容斋三笔.陈季常》

河东狮吼

?宋·洪迈《容斋三笔.陈季常》

【原文】

陈慥，字季常，公弼之子，居于黄州之岐亭，自称“龙丘先生”，又曰“方山子”。

好宾客，喜畜声妓，然其妻柳氏绝凶妒，故东坡有诗云：“龙丘居士亦可怜，谈空说有夜不眠。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

河东狮子，指柳氏也。

坡又尝醉中与季常书云：“一绝乞秀英君。”

想是其妾小字。

黄鲁直元祐中有与季常简曰：“审柳夫人时须医药，今已安平否？公暮年来想渐求清净之乐，姬媵无新进矣，柳夫人比何所念以致疾邪？”

又一帖云：“承谕老境情味，法当如此，所苦既不妨游观山川，自可损药石，调护起居饮食而已。河东夫人亦能哀怜老大，一任放不解事邪？”

则柳氏之妒名，固彰着于外，是以二公皆言之云。

【今译】

宋代时文人陈慥，字季常，是陈公弼的儿子，隐居在黄州（今湖北黄冈）的岐亭山，自称是“龙丘先生”，他归隐山林后，经常头戴高耸方冠在山野漫步，所以大家又他叫“方山子”。

陈慥好宾客，平常喜欢交往宾朋客人，（喜欢谈佛事，饱参禅学，并喜欢弹唱的妓女，）爱好蓄养歌舞乐妓。

然而陈慥的妻子柳氏却生性凶悍好妒，以凶悍妒忌闻名，使陈慥颇畏惧，十分惧怕她，因此苏东坡以佛家语写诗戏笑他，说：“龙丘居士亦可怜，谈空说有夜不眠。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意思是说陈慥平时听到妻子的吆喝，就惶恐得不知如何是好。）

（河东：古代的郡名，居中的人多姓柳。）河东是柳氏的郡望，河东狮子，指的就是陈妻柳氏。（狮吼：佛教用语，比喻威严厉害。）

苏东坡又曾在醉中给陈慥写信说：“寄一首绝句求得到秀英君。”想来“秀英君”可能是陈季常妾的小字。

黄庭坚在宋哲宗元祐年间有写给陈季常的书简，说：“详知柳夫人不断用药，现在已安康平复了吗？您晚年想逐渐寻求清静的生活乐趣，美妾没有新的增加，那么柳夫人还有什么烦恼以至于生病呢？”

又有一帖写道：“承蒙您告诉老境的情趣，做法应当像您说的那样，苦闷时不妨游览一下山川风光，自然可以起到减少药石、调护起居饮食的作用。河东夫人也还能够哀怜您年龄老大，任凭您放荡不羁，不解世事吗？”

可见柳氏的妒名，早就彰着于外了，所以苏轼、黄庭坚二公都谈到了这事。

【评析】

“河东狮吼lioness‘s roar”也叫做“季常之癖”，因为河东是柳氏的故乡，故“河东”在此是指柳氏。

所以苏东坡称季常的妻子柳氏为河东狮子。

“狮子吼”其实本是佛家的一个用语，意思是说，佛祖在众生面前讲法，无所畏惧，如狮子大吼。佛家比喻正义和威严。陈慥好谈佛，故苏东坡借佛家语戏之。

这里的“狮吼”比喻柳氏骂声之洪亮。

成语“河东狮吼”比喻嫉妒而又凶恶暴躁，厉害的妇人发怒，the outburst of a shrewish wife 或戏虐嘲笑怕老婆的男子describing the fear of a henpecked husband.

“河东狮吼”、“季常之癖”比喻嫉妒而泼悍的妇人发怒撒泼，the shrew scolding her husband，则用来指怕太太的人，用以嘲笑惧内的人。

河东狮吼

苏轼，字东坡，因不满宰相王安石的某些变法措施，被贬到黄州（今湖北黄冈）。

陈慥（陈季常）是苏东坡在黄州的好朋友，出身于勋贵世家，洛阳城里有园林豪宅，乡里有良田千顷，豪富不让公侯。

陈季常很好客，喜欢跟宾客一起开怀畅饮，朋友来了，必定热情招待，有时还要喊上几个歌伎作陪，演唱助兴。有一次，宾客酒意正酣，歌伎唱得正欢，柳氏就在隔壁房间用棍杖使劲敲打墙壁，并大声叫嚷，喝骂，陈慥吓得浑身瑟瑟发抖，闹得大家不欢而散。

陈季常喜欢研究佛学，只要谈起佛理，他就会滔滔不绝的说个没完。有时陈慥与宾客谈天谈得起劲，柳氏却摔锅打灶地骂将起来，弄得陈慥和宾客十分难堪。

季常的妻子柳氏是河东人，非常的凶悍，十分厉害又爱嫉妒，季常怕得要命，处处陪着小心，就怕惹她发火，使自己下不了台。

有一次，苏东坡去看季常，还没踏进门槛，就听到一声大吼，紧接着一阵拐杖落地的声音，苏东坡被吓得连退三步，楞了一会儿，才赶紧跑进去探个究竟。他进门一瞧，不禁笑了出来，原来，柳氏正竖着眉瞪着眼的骂着陈季常，而陈季常躲在一旁发抖，口里连连称是。

于是，苏东坡题了一首诗送给陈季常，戏之曰：“谁似龙丘居士贤，谈空说法夜不眠，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

这首诗的意思是说：“有谁能像龙丘居士（也就是陈季常）那么有才能呢？谈起佛学、佛法，往往整夜都不睡觉，但是一听到妻子的怒骂声，就吓得连拐杖都离了手，失魂落魄茫茫然不知所措。”（我的朋友真可怜，谈论佛法忘睡眠。忽听老婆一声吼，手杖落地心发抖。）

《跪池》是《狮吼记》中一折，讲的便是柳氏的故事。一天，苏东坡邀陈季常春游，柳氏担心他与妓女鬼混，不准他去。陈作了保证，如有妓女愿受罚打，柳氏才答应。后来柳氏打听到，果然有妓女陪他们游逛，回来便要打他。陈怕挨打，经苦苦哀求，改为在池边罚跪。苏东坡来访，看到陈季常这副样子，认为是男子汉大丈夫的耻辱，用些大道理责怪柳氏，两人争吵起来。柳氏觉得苏东坡唆使其夫携妓游，又来干涉自己家的事，便把他赶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