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战国文“鲁共公择言”中的“而”字解读

《古文观止》战国文“鲁共公择言”中的“而”字解读

在准备《古文观止》战国文“鲁仲连义不帝秦”这篇文章时，因为字数太多，足有1600多字，感觉自己屁股都坐麻木了，头发也迅速白了好多根。好在终于弄完了，心里长吁了一口气。翻开下一篇“鲁共公择言”，发现只有区区300个字，心里真高兴，感觉用不了一两个小时就能搞定。可是，我发现自己想多了，困难总是不期而遇，也许就在你最开心的时候。

读完第一句，我还是挺开心的。梁王魏婴觞诸侯于范台。酒酣，请鲁君举觞。打眼一看，一点都没有难度。

读到第二句时，我稍微愣了一下。鲁君兴，避席择言曰：“昔者，帝女令仪狄作酒而美，进之禹，禹饮而甘之，遂疏仪狄，绝旨酒，曰：‘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快速浏览了一下，似乎没有难以理解的地方，但隐隐有所不安。因为“帝女令仪狄作酒而美”的“而”字，脑海里迅速闪现很多用法，均不妥。翻看各版本注释翻译，果然不出所料，均避而不谈“而”字。

上古版译为“夏禹的女儿命令仪狄酿酒，仪狄酿造出的酒十分醇美。”

岳麓版译为“帝女叫仪狄酿酒，味道很美。”

中华版译为“夏禹的女儿让仪狄酿酒，味道很好。”

上古版《战国策笺证》没有“而”字注释。

是的，“而”不译，并不影响人们理解整个句子的意思，可是，如果就此放过这个字，固然轻松，但文言文的解读能力要如何提高呢？把《古文观止》中的文章当作故事来浮泛一读，孩子们会的肯定会，不会的仍旧不会，考试能力提高有限。

试译前后容易的部分：鲁君兴，避席择言曰：“昔者，帝女令仪狄作酒而美，进之禹，禹饮而甘之，遂疏仪狄，绝旨酒，曰：‘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

前后翻译为：鲁共公起身，离开座席，选了合适的话题，说：“从前，帝女令仪狄作酒而美，把它进献给禹，禹喝了就觉得酒很甜美，于是疏远了仪狄，戒绝了美酒，说：‘后世一定有因为酒而使国家灭亡的君主。’

这里的“而”字，连接的是“酒”和“美”，“酒”无疑是名词，“美”无疑是形容词，故可以首先排除人称代词，指示代词虽不能排除，但明显与句意不符。

其次，“而”字有副词的义项（见《虚词诂林》p258），“美”是形容词，恰好符合，但“而”字作为副词，仅有“犹”和“乃”的义项，把“犹”和“乃”置换“而”字，句意不通，故又排除副词。

再次，“而”用作连词最多，可表并列（“和”），可表顺承（“就”、“才”），可表假设（“如果”），可表转折（“却”、“但是”），可表因果（“因而”），可表方式或状态。仍于句意不通，弃之。

最后，只好先分析句子结构。在“帝女令仪狄作酒而美”中，若按英语语法，应该“帝女”是主语，“令”是谓语，“仪狄”是宾语，“作酒而美”是宾语补足语。若按文言文语法（详见杨伯峻《文言语法》p263），则“帝女”是主语，“令”是谓语，“仪狄”是兼语（承上是宾语，承下是主语），“作”是谓语，“酒”是宾语。那么，“美”就一定是形容词作定语，修饰名词“酒”。

查《虚词诂林》（p260）知“而”可作陪从连词（《古代汉语词典》p332作助词，相当于“之”），与“之”字用同。故这句话应该是“帝女令仪狄作酒之美”，但似乎句意仍有不通之处。

根据直觉，我觉得这句话应该是还有省略的。记忆中有类似的句子，如“树之大者”可译为“大树”，“人之壮者”可译为“强壮的人”。与这句话类比，则补充完整后应该是“帝女令仪狄作酒之美（者）”，直译是“帝女让仪狄酿造了酒中的醇美的”，更贴切的完整翻译是“帝女让仪狄酿造了醇美的酒”。

解读完了，心里很畅快，但我不知道这样的解读是否有意义。很多人会认为这是钻牛角尖，既不升官，又不赚钱，何必去做？连那些学问高深的名家和大家都不屑于去做，我这么做岂非白费功夫？空耗光阴？况且，孩子们的语文考试又不会去考这个，知道了不会多得几分，不知道也并不会少得几分。可是，所谓的文言文能力提升，究竟该如何提升呢？通读《古文观止》的原文和翻译？或者读几篇《世说新语》的原文和翻译？仅仅只是通读就能提高水平和能力吗？自己之前断断续续地读《史记》，读《资治通鉴》，总是觉得进步不大，扔开注释和翻译就无法自行阅读，读都读不下去，怎么可能还有丁点“为往圣继绝学”的感觉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多年，总感觉哪里不对。直到今年我买了北大出版社的十三经注疏标点本的《春秋左传正义》之后，我才明白过来，原来魏晋时的杜预，唐朝时的孔颖达，那时候的人，他们是严谨做学问的，他们总是不厌其烦地对疑难加以诠释，先不论他们诠释得对不对、准不准，单单这种精神就极其难能可贵。他们是优雅的，虽然物质生活不如现代人；他们是严谨的，虽然工具上没有现代人这么便利；他们是高贵的，因为他们忠于文字所隐含的千秋万世的信仰。人之于世，何者为贵？何者为贱？

所以，我现在感觉，那些没有经过时间检验的书不能看，那些不严谨的书不能看，那些不是源头而东抄抄西抄抄的书不能看。书不在多，精读一两本就足够，通了一本就知道十本。把这个观点用在孩子学习上，就是帮孩子丢掉大部分的书，留下一两本精读就足够了。贪多嚼不烂，庞杂而不深，似是而非，这不是古人治学的方法，也不是当今家长督导孩子读书的可行方法。

这牢骚发的，太不合时宜。但是，因为真，也许有共鸣。

八字命理六爻奇门遁甲六壬太乙神数术数中医：古文观止字字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