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村弘道丨“古筆切”之李善注本《文選》

“古筆切”之李善注本《文選》

一、引言

“古筆”，指古人的優秀筆跡，為了供較多的人鑒賞或為了鑒定而將古筆的卷子本和冊子本等分割截斷，這種古筆的殘簡稱“古筆切”。室町（1336－1573）末期以後，茶道盛行，古筆切被裝裱成書幅裝飾在茶室以供欣賞（茶室的書畫幅叫茶掛）。古筆切多被編集、貼付成經折裝，製成鑒定和鑒賞用的圖錄形式。這叫做手鑑，即收載名家親筆的殘簡的集帖。

雖然古筆切相當於破壞文物的行為，但是，也正是因為古筆切的緣故，幸運地傳存了很多貴重的資料，其不僅僅運用於書法研究，在日本的古典文學和歷史研究中也被利用。漢籍的古筆切與和歌集等日語撰著相比數量較少，但也有比如具有代表性的舊鈔本《白氏文集》的古筆切，給中國古典文學和日本漢學的研究提供了重要資料。以下將要介紹的李善注《文選》的古筆切也具有極高的資料價值，可以說其在李善單注本《文選》中也是鳳毛麟角。

二、古筆切之李善注《文選》的書寫時期和現存狀況

本文介紹的是智證大師圓珍（814－892）書寫流傳的，紙背為佛書（草書體鈔錄）的李善注《文選》的零殘。圓珍於853年（大中七年，日本仁壽三年）至858年（大中十二年，天安二年）到唐留學，回國後成為第五代天台座主，又中興圓城寺（通稱三井寺），作為平安初期天台宗的高僧而著名。因三井寺的關聯，以圓珍為傳承筆者的古筆切又被稱作“三井寺切”。

安裕明《古鈔本文選卷一斷卷（三井寺切紙背）的現狀》（《相川鐵崖古稀記念書學論集》，木耳社，2007年10月）中，將安氏家藏的古筆切（下一章揭載２）和其他的古鈔本及古寫經進行比對，先得出“從書體、用筆的類似性來推測文選切應是唐鈔本。若非如此的話則是直接受其影響、傳來後不久（奈良時代）的日本書寫”這一結論。後來對安氏所藏的文選切的料紙進行放射性碳素年代測定（加速器品質分析法¹⁴Ｃ年代測定），從測定的結果結合對書法上的認知進行考察，小田寬貴、安裕明、池田和臣、阪本稔四人發表共同研究報告《傳圓珍筆三井寺切的放射性碳素年代和紙背〈文選注〉斷簡的書寫年代》（《國立歷史民俗博物館研究報告》第一七六集，2012年12月）。得出的結論是三井寺切紙背殘存的《文選注》書寫於唐代，若是日本書寫的話則在奈良時代”。此《文選》殘簡的書寫時期確定在“７世紀後半到８世紀後半之間”，可以說其與敦煌遺書永隆二年（681）的鈔本李善注《文選》殘卷（伯二五二八）等比肩，是能夠窺探李善注《文選》之古貌的具有資料性意義的貴重古鈔本。

安裕明《古鈔本文選卷一斷卷（三井寺切紙背）的現狀》文中搜羅了四十餘件手鑑，發現李善注本《文選》卷一《西都賦》的古筆切共有七件。結合安氏所藏，可以明確八件古筆切的存在。但因其遺漏石川縣立歷史博物館所藏古筆切（下一章揭載的１），所以現存可確認的有九件。首先從遺存部分最多的石川縣立歷史博物館所藏本開始介紹，之後依照《西都賦》的敘述順序列出各殘簡。

三、古筆切之李善注《文選》九種介紹

１.石川縣立歷史博物館（原石川縣立鄉土資料館，大鋸彥太郎氏夫人捐贈）所藏殘簡（據《圖錄大鋸氏珍藏資料》，石川縣立鄉土資料館，1982年10月書影）

※凡例

一 行以粗字阿拉伯數字注記，提行部分用』表示。

二 小字雙行的注用【 】表示，提行部分加／。

三 辨識困難的文字用□表示，並於擬定文字附圈點○。

四 缺佚部分根據淳熙尤袤刻本（中華書局，1974年影印）補入，用〔 〕表示， 內為注記。

五 原書的誤字用〈 〉施注。

六 文字盡可能遵從原書表記，不得已的情況下將改成通行字體（例如原書“建”的偏旁並非“廴”而作“辶”）。

1〔列徼道綺錯【史記衞令曰周廬設卒甚謹〕／漢書音義張晏曰直宿曰廬』２徼道宮外徼循之道也漢書曰中尉掌徼／循京師如淳曰所謂遊徼?循禁備盗賦〈當作賊〉也】輦』３路經營脩涂飛閣【輦路輦道也上林賦／曰輦道纚属如淳曰』４輦道閣道也經營猶周旋也薛綜／西京賦注曰涂道也言長涂皆爲飛閣】自未央而』５連桂宮北弥明光而絙長樂淩隥』６道而超西墉混建章而外属設』７璧門之鳳闕上觚棱而棲金爵【漢／書』８曰髙祖至長安蕭何往未央宮三輔舊事曰桂／宮内有明光殿毛萇詩傳曰弥終也方言曰亘』９竟也亘與絙古字通也漢書曰髙祖脩長樂／宮廣雅曰陵乗也薛綜西京賦注曰隥閣道』10也丁鄧反毛萇詩傳曰墉城也方言曰棍同也／音義與混同胡本反漢書曰建章宮其東』11則鳳闕髙廿餘丈其南有〔璧〕門之属應劭漢／書注曰觚八觚有隅者也音孤説文曰棱柧』12也柧與觚同棱洛登反三輔故事曰建章／宮闕上有銅鳳皇然金爵則銅鳳也】内』13則別風之嶕 眇麗巧而竦擢』14張千門而立萬戸順陰陽以開闔尓』15乃正殿崔巍層構厥髙臨乎〔未〕央經』16駘盪而出馺娑洞杼詣與天梁上反』17宇以盖戴激日景而納光【三輔故事曰／建章宮東有』18折風闕關中記曰折風一名別風廣雅曰嶣嶤】

２.安裕明氏家藏殘簡（據安氏前掲論文所載書影）

１其故而覩其制乎【孝経鈎命决曰道機合者／稱皇尚書曰厥既得吉卜』２乃経營漢書曰上左右大臣皆山東人多勧上都雒／陽張良曰雒陽非用武之國上即日西都關中東都』３有河南洛陽故曰河洛也鄭玄論語注曰輟止也張／衞反孔安國尚書傳曰康安也杜預左氏傳注曰寔』４實也穀梁傳曰葬我君桓公我君接上／（左行缺佚）】〔主人曰未（「主」字缺、「人曰未」存右半）〕

３.飯島春敬編《名寶  古筆大手鑑》所載殘簡（據東京堂出版，1980年7月，本册頁29書影）

１士女殊異乎五方遊士擬於公侯列』２〔肆侈於姫姜（「肆」字缺佚、「侈於姫姜」四字存右半）〕【論語曰子適衞冉有有僕子曰庶矣／（左行缺佚）】

４.立命館大學人文系文獻資料室所藏殘簡

１【髙大也慈瑰反王逸楚辝注曰嵬髙也牛〈當作才〉廻／反廣雅曰炤明也音昭爛亦明也力旦反薛綜』２西京賦注曰詭異也廣雅曰觀視也言視之各／異也應劭漢官儀曰皇后婕妤乗輦餘皆以』３茵四人輿以行鄭玄礼記注曰茵蓐／也於申反周易曰君子以郷晦〔入〕宴息】後宮則

５.MOA美術館藏《翰墨城》所載殘簡（據中央公論?，1979年11月的覆制）

１【韓詩曰曲景曰阿／然此阿庭之曲也】紅羅颯纚綺組繽紛』２精曜華燭俯仰如神【薛綜西京賦注／ 曰□纚長袖?】

６.出光美術館藏《見努世友（見ぬ世の友）》所載殘簡（據平凡?，1973年3月的覆制）

１【也颯思合反纚山綺反説文曰綺文繒也孔安／國尚書傳曰組綬也楚辝曰佩繽紛其繁飾』２王逸曰繽紛盛?也繽匹人反□□□□謂／精□□曜華容照耀也蒼頡篇曰燭照也』３戰國策張儀謂楚王曰彼鄭國之女粉白黛黒／□□□□非知而見之者以爲神也】』４後宮之号十有四位窈窕繁華更』５盛迭貴處乎斯列者盖以百數【漢／書』６曰大星正妃餘三星後宮又贊曰漢興因秦／之稱號帝正適稱皇后妾皆稱夫人號凡】』

７.德川黎明會藏《蓬左》所載殘簡（據《德川黎明會叢書?古筆手鑑篇二》，思文閣出版?，1986年2月，頁106書影）

１【□人也□帝即位代□□〈脱一字〉丞相又曰邴□字／少卿魯國人也宣帝即位代魏相爲丞相』２孔安國尚書／傳曰謀謨也】佐命則垂統輔翼則成

８.白鶴美術館藏《手鑑》所載殘簡（據《古筆手鑑大成》第二卷，角川書店，1984年5月書影）

１【也周礼曰六藝／礼樂射御書數】又有承明金馬著作之』２庭大雅宏逹於茲為羣元元夲夲』

９.三井文庫藏《高梥帖》所載殘簡（據貴重本刊行會，1990年8月的覆制）

１【止也長門賦曰神怳?而外淫王逸楚辝注曰／怳失意也况往反失度失其常度也】』２既懲懼於登望降周流以徬徨步』３甬道以縈紆又杳窱而不見陽【廣雅／曰懲』４恐也楚辝曰寤從容以周流聊逍遙以自恃／毛詩序曰徬徨不忍去淮南子曰甬道相連』５髙誘曰甬道飛閻複道也説文曰紆縈紆／猶回曲也又曰窱杳窱也廣雅曰窱深也』６窈與杳同烏鳥反窱他弔反／春秋説題辤曰陽精為日】排飛闥而上

 

本文原載《國學研究》第四十四卷，北京：中華書局，2020年，第93—10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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