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礼学思想与中国礼俗文化--四柱八字,命理,八字命理,六爻占卜,命理百科-寅午文化

作者单位：山东社会科学院文化研究所

荀子是继孔孟之后的又一位儒学大师。作为时代发展的产物，荀子的学术思想批判吸收了儒、道、墨、法等诸家学说。从政治理想的角度来看，荀子崇尚通过“隆礼重法”的途径建立“天下为一”的中央集权制国家，而“礼”便成为其学术思想中最为重要的理论层面之一。荀子关于“礼”的关注与阐释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中国传统礼俗文化的发展。

一、荀子释“礼”

“礼”的观念起源甚早，孔子曾谓“夏礼”、“殷礼”，指其为典章制度。到春秋时期，“礼”更成为一个广为设论的政治伦理观念。儒家重礼，儒者熟习各种礼节制度，且日渐繁琐“礼仪三百，威仪三千”。“礼”也是荀子政治理论乃至整个学术思想的核心观念，其对于“礼”的认识除较为集中的表述为《礼论》篇之外，也在其他文论中有所涉及，主要阐释了礼的起源、本质、内容、作用和意义。

其一，礼的起源。礼可追溯至人的欲望：“礼起于何？曰：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求而无度量分界，则不能不争；争则乱，乱则穷。先王恶其乱也，故制礼义以分之，以养人之欲，给人之求，使欲必不穷于物，物必不屈于欲，，两者相持而长，是礼之所起也。故礼者，养也。” 也就是说，荀子认为礼的产生源于人生而就有的欲望，因为欲望而产生争夺，从而陷于困境。先王为了调节这种矛盾而制定礼仪来满足人们的要求。比如，各种食物是用来满足嘴巴的，各种兰草是用来满足鼻子的，各种纹饰是用来满足眼睛的，各种乐器是用来满足耳朵的，各种生活用具是用来满足身体的。

其二，礼的本质。礼包含有三个方面：“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类之本也；君师者，治之本也。无天地恶生？无先祖恶出？无君师恶治？三者偏亡焉，无安人。故礼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师，是礼之三本也。” 也就是说，荀子认为天地是生命的本源，祖先是种族的本源，君主是治国的本源，“礼”要祭祀天地、敬畏祖先、推崇君主。由此，礼的施行正是按照等级差别而来的：“礼者，贵贱有等，长幼有差，贫富轻重皆有称者也” 。比如，只有天子才能到郊外祭天，诸侯可祭祀地神，士大夫可祭祀路神。再如，拥有天下的君主祭祀七代，拥有国家的诸侯祭祀五代，拥有五十里封地的大夫祭祀三代，拥有三十里封地的士祭祀两代。

其三，礼的内容。礼包括仪式和情感两部分：“凡礼，始乎棁，成乎文，中乎悦校。故至备，情文俱尽；其次，情文代胜；其下，复情以归大一也。” 也就是说，荀子认为礼皆由仪式而始，到使人感到愉快结束，所以完备的礼能使得仪式和感情都得到充分的发挥。由此，礼的施行可以使天地相合、日月明亮、四时有序、星辰运行、江河流淌、万物昌盛、好恶适中、喜怒得当。“礼者，以财物为用，以贵贱为文，以多少为异，以隆杀为要。” 由此，隆重的礼一般仪式繁多，情感简朴；简约的礼一般仪式简单、情感浓郁；适中的礼则是仪式和情感互为表里、并行交错。

其四，礼的作用。礼的作用体现在个人和国家两个方面：“故礼及身而行修，义及国而政明，能以礼挾而贵名白，天下愿，令行禁止，王者之事毕矣” 。从个人的角度来讲，“礼”可修身：“凡用血气、志意、知虑，有礼则治通，不由礼则勃乱提僈；食饮、衣服、居处、动静，由礼则和节，不由礼则触陷生疾；容貌、态度、进退、趋行，由礼则雅，不由礼则夷固僻违，庸众而野。” 也就是说，荀子认为礼是可以用来理气养生、修身自强的，能使人立身于显达之时，又能安命于穷困之境。从国家的角度来讲，“礼”可治国：“足国之道，节用裕民而善臧其馀。节用以礼，裕民以政。” 也就是说，荀子认为按照礼制节约费用、使百姓富裕，那就一定会有仁义宽厚的美名足以安抚天下。由此可见，“礼”是整个社会存在和发展必然遵从的准则：“天下从之者治，不从者乱；从之者安，不从者危；从之者存，不从者亡。”

其五，礼的意义。礼的意义在于中和之道：“礼者，断长续短，损有馀、益不足，达爱敬之文，而滋成行义之美者也。故文饰、粗恶、声乐、哭泣、恬愉、忧戚，是反也，然而礼兼而用之，时举而代御。故文饰、声乐、恬愉，所以持平奉吉也；粗衰、哭泣、忧戚，所以持险奉凶也。故其立文饰也，不至于窕冶；其立粗衰也，不至于瘠弃；其立声乐恬愉也，不至于流淫惰慢；其立哭泣衰戚也，不至于隘慑伤生，是礼之中流也。” 荀子从对于丧礼的阐释中说明了礼的意义所在，即修饰而不妖艳、简陋而不磕碜、愉悦而不放荡、悲哀而不伤身。

总而言之，荀子关于“礼”的论述涉及了其起源、本质、内容、作用和意义等基本方面。由此也可以得出，“礼”的内涵有三：礼是国家的规章制度和个人的行为规范；礼有一定的运作仪式，也有蕴涵于其中的情感因素；礼调节社会关系，并维护社会等级制度。

二、“俗”与“礼俗”

“俗”是一种历史悠久的文化，其在中国古代文献中常与“风”并称：“故正得失，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 东汉班固对于风俗有着详细的注解：“凡民函五常之性，而其刚柔缓急，音声不同，系水土之风气，故谓之风；好恶取舍，动静亡常，随君上之情欲，故谓之俗。” 也就是说，所谓“风”乃是人们由自然环境而沁润的先天禀赋，“俗”乃是人们由社会环境而形成的价值取向。从一定意义上讲，“俗”有其自身的内涵与特点。

从内涵的角度而言，“俗”是一定地区的人们在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制约下的约定俗称并世代传承的行为准则和生活方式。从特点的角度而言，“俗”具有一定的标准：首先“俗”具有地域性，其形成受一定地域的自然和社会环境所影响，不同地域也会形成不同的风俗习惯，即所谓“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比如《后汉书?东夷列传》提及北方寒冷地区时便言：“土气极寒，常为穴居，以深为贵，大家至接九梯。好养豕，食其肉，衣其皮。东以豕膏涂身，厚数分，以御风寒。” 其次，“俗”具有传承性，其因世代承袭而具有悠久的历史，比如春节拜年、端午节赛龙舟、中秋节赏月等都是传统习俗积淀至今的翘楚。最后，“俗”具有变异性，其跟随历史的发展产生一定程度的变化。比如爆竹，原本是驱邪除鬼的：“元旦爆竹于庭，以辟山臊” ，后来演变成为庆祝与喜庆的仪式。

如上所述，“礼”与“俗”显然是两个不同范畴的概念。民俗学家钟敬文先生认为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可以分为上层文化、中层文化和下层文化，其中中、下层文化可称为民俗文化。由此可见，维护社会等级制度的“礼”应属于上层文化，而由平民百姓传承的“俗”当属中下层文化。“礼”是以维护统治阶级地位和巩固封建政权为目的建立的规章制度和行为规范，关乎治国、治民之事，其是由朝廷自上而下施行的。比如，《周礼》即是以周公旦为中心的统治核心制定的职官职责与个人行为规范的制度系统。“俗”是民众经过历史传承而形成的生活模式及相应文化，包括有衣食住行、岁时节日、神仙鬼怪、士农工商等方方面面的内容，其是通过言传身教和相互影响而约定俗成的。正如黄遵宪所言：“风俗之端，始于至微，搏之而无物，察之而无形，听之而无声，然而一二人倡之，千百人和之，人与人相接，又踵而行之；及其至成，虽其极陋甚弊者，举国之人，习以为然。” “礼”与“俗”有着截然不同的施行对象和适用范围，但不能否认的是，“礼”与“俗”也有着极为密切的互动关系。

其一，“礼”、“俗”互通，“礼”可以转化为“俗”，“俗”也可以上升为“礼”。

“礼”中有“俗”，“俗”中有“礼”。虽然“礼”与“俗”有着各自相对明晰的施行对象和适用范畴，但是由于两者皆存在于中华传统文化的统一体之内，因而也有着互相渗透的情况。比如祭祀社稷之礼本为诸侯所参与：“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 ，后制定完备的州县祭祀仪式扩至诸地方，于是祭祀中逐渐开始包含有由民间社团承办的文娱活动：“八月秋社，各以社糕、社酒相赍送贵戚。官院以猪羊肉、腰子、妳房、肚肺、鸭饼、瓜姜之属，切作棋子片样，滋味调和，铺于饭上，谓之社饭，请客供养。人家妇女皆归外家，晚归，即外公姨舅皆以新葫芦儿，枣儿为遗，俗云宜良外甥。市学先生预敛诸生钱作社会，以致雇请、只应、白席、歌唱之人。归时各携花篮、果实、食物、社糕而散。” 从社稷祭祀的各种仪式活动来看，丁广惠先生认为“就祀神说，是礼；祀社中的社会赛事和民俗活动，是俗。统一观之，是礼中有俗。”

在一定条件下，“礼”可以转化为“俗”，比如冠服制度。冠服制度夏商时期便已确立，到了周代逐步完善，春秋战国时被纳入礼治的范畴，表现在贵贱有别、衣服有等。龙凤之饰唯有皇家可用：“皇后朝冠，??????皆承以金凤，饰东珠各三，珍珠各十七，上衔大东珠一。” 依照礼制，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可用凤冠，嫔以下用孔雀。凤冠为后妃地位的标志，民间不可僭用，但在婚礼之时新娘可饰以凤冠霞帔。

此外，“俗”中有利于治理的部分可上升为“礼”。从一定角度来说，“俗”早于“礼”，《礼记》记述的原始人类的衣食住行、《吕氏春秋》记述的婚姻制度等都是“礼”在进入历史溯流之前的社会生活状况，这些都属于“俗”。“礼”正是在这些“俗”的基础上形成并逐渐发展起来的：“礼也者，反本修古，不忘其初者也。故凶事不诏，朝事以乐；醴酒之用，玄酒之尚；割刀之用，鸾刀之贵；莞簟之安，而槁鞂之设。是故先王之制礼也，必有主也，故可述而多学也。” 祭祀仪式中，以清水、钝刀、糙席乃是反本修古、为贵为尚。正是如此，很多思想家、政治家都借用习俗制定礼仪，使其更加适用于社会治理。比如，氏族社会时期的成人仪式被规范成为冠礼、聚会宴饮被规范为乡饮酒礼等等。

正是从“礼”与“俗”的互动关系入手，荀子也大力提倡移风易俗，使之与国家治理相结合，达到礼乐教化的政治目的：“故乐行而志清，礼修而行成，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皆宁，美善相乐。??????且乐也者，和之不可变者也；礼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乐合同，礼别异，礼乐之统，管乎人心矣。穷本极变，乐之情也；著诚去伪，礼之经也。” 也就是说，荀子认为音乐清朗、可使志向纯明、礼仪美好，因而移风易俗便可以天下安宁。况且音乐可以使人们和谐团结、等级明晰，深入人的内心，改变人的性情，展现真诚，这便是礼乐的本质。当然，礼的概念有着多层的含义。在上古政教不分的时代，礼既为政治范畴之内又有道德的含义，这一点荀子也有所涉及：“礼也者，贵者敬焉，老者孝焉，长者弟焉，幼者慈焉，贱者惠焉” 。由此，“礼”与“俗”的关系可基本确定为：“礼和俗虽然分属不同的范畴和层次，但在分别规范人们的行为上却是一致的。前者依恃人为制定的法律威力，后者凭借约定俗成的道德力量，完成自己的社会职责。在一个文化共同体内，礼要‘因俗而治’，俗需遵纪守法，经过磨合、适应的过程，一般来说，两者的关系恃和谐的，稳定的，法制所达不到的地方，由乡约村规来补充，由习俗来约束，起者相辅相成的作用。” 但是，随着社会历史的发展，“礼”与“俗”的边界逐渐模糊，尤其是封建统治政权的瓦解直接导致了“礼”作为政治制度的作用越来越小，但其在中国传统文化的积淀之下，仍然在一定程度上发挥着指导人们现实生活的作用。

三、“礼俗文化”与“乡土中国”

中国传统文化正是由自上而下施行的“礼治”与自下而上沁润的“俗约”共同形成的“礼俗文化”，其包括天命观念、伦理思想、大一统思想和中庸之道，而这些都与以孔子、孟子、荀子为代表的儒家政治理想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首先，就社会治理而言，应以“礼治”为主。荀子有曰：“听政之大分：以善至者待之以礼，以不善至者待之以刑。两者分别则贤不肖不杂，是非不乱。贤不肖不杂则英杰至，是非不乱则国家治。” 也就是说，“礼治”是核心，令行禁止是国家治理的必要手段。

其次，就社会交往而言，应“因俗而治”。《荀子?乐论》里记有荀子对于乡饮酒礼的一段论述和阐释：“吾观于乡，而知王道之易易也。主人亲速宾及介而众宾皆从之；至于门外，主人拜宾及介，而众宾皆入，贵贱之义别矣。三揖至于阶，三让以宾升，拜至献酬辞让之节繁，及介省矣。至于众宾，升受，坐祭，立饮，不酢而降。隆杀之义辨矣。工入升歌三终，主人献之；笙入三终，主人献之；间歌三终，合乐三终，工告乐备，遂出。二人扬觯，乃立司正。焉知其能和乐而不流也。宾酬主人，主人酬介，介酬众宾，少长以齿，终于沃洗者焉。知其能弟长而无遗也，隆、说屦、升坐，修爵无数。饮酒之节，朝不废朝，莫不废夕。宾出，主人拜送，节文终遂。焉知其能安燕而不乱也。贵贱明，隆杀辨，和乐而不流，弟长而无遗，安燕而不乱。此五行者，是足以正身安国矣。彼国安而天下安。故曰：吾观于乡而知王道之易易也。” 也就是说，从日常生活的社会交际习俗就能看出礼仪制度的施行与作用。

除此之外，荀子十分重视丧葬礼俗：“礼者，谨于治生死也。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终也。终始俱善，人道毕矣。故君子敬始而慎终。终始如一，是君子之道，礼义之文也。” 荀子认为，死亡只有一次，臣子对于君主、子女对于父母的敬重，在对待他们的死亡上体现得最为充分。春秋战国时期得丧礼繁琐而严格，其主要程序包括：

初终，临终者弥留之际，家属以纩放其口鼻之上验明是否断气；复魂，由招魂者拿着死者得衣服，拉长声音高呼死者姓名反复数次，然后给死者穿上衣服，以示挽留；抚殓，招魂后把死者遗体安放到床上，用小型器具固定双足、撑开嘴巴，然后用殓衾覆盖尸体；命赴，派人向亲朋好友报丧；吊唁致燧，亲友接到丧报后来吊丧并送来衣被；沐浴，为死者洁身、剪下指甲等；饭含、袭、设冒，把珠、玉、贝等放在死者口中（按照等级选取置放之物），穿上新衣，再用衾覆盖身体；设重、设燎，用木牌刻成神主，置于中庭，象征死者亡灵，晚上燃蜡，便于亡灵享用供品；小殓，一般人死后第二天正式着寿衣，小规模祭奠，诸侯五日、天子七日；大殓，小殓后一天举行入棺仪式，进行大规模的祭奠，大殓之后称“既殡”，不再设燎；成服，既殡之后死者家属按照血缘关系穿着不同等级的丧服；朝夕哭、奠，下葬之前，每天一早一晚哭奠；筮宅、卜日，请人占卦选择墓地和下葬的日期；既夕哭，下葬前两天的晚上对灵柩做最后一次哭奠；迁柩，下葬前一天，将灵柩迁到祖庙停放，并进行祭奠；发引，下葬之日，柩车启行，前往墓地；下葬，将灵柩置放于墓穴之中；反哭，灵成将亡人神主带回，升堂而哭；虞祭，反哭之后正式设置桑木神主；卒哭，最后一次哭奠；祔，卒哭后次日，奉死者神主于祖庙，与祖先一起合祭。丧礼过后，亲属必须身着丧服为其守丧。《仪礼?丧服》规定，丧服有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五种，最长期限为斩衰三年，乃诸侯为天子、臣为君、子为父、父为嫡长子所服。对此，荀子也有十分透彻的阐释：“三年之丧何也？曰：称情而立文，因以饰群，别亲疏、贵贱之节，而不可益损也。” 也就是说，应该根据情感来确定礼仪制度，创伤比较大的恢复起来就长，三年的服丧正是极度悲痛的表现。

费孝通先生在论述我国文化时曾说到：“文化本来就是传统，不论哪一个社会，绝不会没有传统的。衣食住行种种最基本的事务，我们并不要事事费心思，那是因为我们托祖宗之福，一一有着可以遵守的成法”，这其中包括有被社会公认合适的行为规范即“礼”，而人们对于“礼”的服从也并不是被动的：“礼并不是靠一个外在的权力来推行的，而是从教化中养成了个人的敬畏之感，使人服膺；人服礼是主动的。” 由此看来，我国社会仍处于以农耕为主要经济来源的乡土社会，不仅要在相当长的时间内继续承袭传统礼仪制度的某些方面，而且应该充分挖掘礼俗文化中的精华部分使之更好地与当前文化建设相契合，形成传统与现代相得益彰的形势，这也正是荀子数千年前提出“礼乐教化”的本意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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