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大隔壁的肺科医院里，有一座传言闹鬼的私家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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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在复旦北面，有一条政民路，被学生称为“北区一条街”。因饮食店林立，一直被学生当做后食堂。男女老少，人来人往，在这里有滋有味地吃着烧烤、撸着关东煮、啃大猪蹄子……

但这一条小吃街上，也包夹着肺科医院。这地方不用我多说你也晓得，里面多收治有呼吸道疾病的病患。来往之人即便戴着防护口罩，也不免行色匆匆；唯恐有人摘下口罩，向你靠近，打听什么。

我一个发小——张天天，就住在附近。他从小体弱多病，祖父又因为肺痨去世，周遭人难免脑补，一定是住在肺科医院旁边风水不好，连我妈也让我少和他一起玩儿。

但若不是因为他，我可能就错过了上海滩一处神秘的地方……

一、五角场有座灵异花园

提起五角场，必然会想到几所高校。复旦和同济是公认的“光芒四射”，作为邻居的财大，虽然也是985+211，风头不免被两个大哥抢了。

十多年前，我进入复旦读大学。刚摆脱高考“熔炉”的我，几乎没心思做学术，又因为不少同学考去了隔壁同济和财大，隔三差五就打着“联络感情”的旗号，跑去串门。

本着互通有余的原则，我们分享校花照片、风云人物八卦、还有些道听途说的传闻……

五角场的三所“邻居大学”

一次光草前的联谊活动，男女比例失衡，我便琢磨着把住在附近的张天天拉来充数。

和在座的名牌高校生一比，高考失利上了个二本的他不免“自惭形秽”。为了尽快融入，他只好将“从小住在这块儿”作为卖点，讲了一堆五角场的这啊那啊，强行让自己和这片区域有所关联。

本来像他这种“货色”，女生们是不带正眼瞧的。没想到“剑走偏锋”的张天天自爆有“重量级灵异故事”要分享，而且就是发生在这五角场，一时之间女生们各个瞪大眼睛，期待地望着他。

光华楼前草坪，是学生联谊的好地方

“就在五角场这块儿，有一个花园。刚建完不久，花园主人的女儿就和一名穷小子私奔了。

后来打仗的时候，从五角场一直到江湾这一大片，都被小日本给占领了，花园呢也成了日本特务机关所在地。那里每晚都传出被拷打者撕心裂肺的惨叫，屈死在日本人手下的冤魂聚在花园里头，可谓是久久不散……”

“噫……”在场的女孩儿不禁异口同声发出感慨，倒也不是真被吓到，而是要趁月黑风高之夜，在一群逞强的“雄性动物”前，作出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

“还没说完呢，“张天天被这一声‘噫’撺掇得劲头高涨，七十年代的一个夏天，花园里的人工湖长满水草。一对情侣夜晚约会，误把人工湖当作草坪，双双淹死……是不是很惨？”

那次活动最后是怎么结束的，我记不太清了，但张天天讲述的这地方，却在大家心里都翻起一个小涟漪。不过大学生活，几乎每日都有新鲜事物冲击，很快便忘了这段“口述灵异传奇”。

前阵子张天天乔迁，邀我去新家坐坐。这家伙真有福，大学毕业后又在财大读了研，不仅学业有成，还抱得美人归。他老婆在大学时可是校花级别的女神，当时在财大修读二专，没想到一来二去和张天天成就了一段姻缘。

张天天拿出手机，给我看了张照片。一座颇为考究的西式小白楼前，他太太慵懒地倚在栏杆上，颇有风韵，像是一位穿越来的美人儿。

“不是给你看人哈，是看这地方，记得我说过的那个闹鬼花园吗？就是这里。”托张天天的福，在他的描述下，时隔十多年，我才终于走近了这个地方——肺科医院里的叶家花园。

叶家花园网络照片

地处杨浦五角场片区，叶家花园不像市区中其他绿地和公园那般“抛头露面”，而是隐匿地藏在了同济附属的肺科医院里。

花园东面有一个叫做中心东二村的小区，较为别致，是一式的日本两层小楼房，据土著张天天说那里以前是军营。北面大片农田，现在则是财大的校区。南面是政民路，西面是武川路。

叶家花园俯瞰图

在五角场，说路名会被人认为是一件“很搞”的事情，毕竟“政x路”、“国x路”交错，实在容易记岔。

但若说到这肺科医院，一切又明朗起来。毕竟因为张天天，我对这所专科医院的印象着实太深。张天天也是这时候才告诉我，其实他小时候就知道医院里有个小花园，但并不晓得就是联谊会上他所说的那个闹鬼地方。

不过，这不能怪他。就算是上海土著，大多数人也与我一样，并不了解这片区域在100多年前，曾是沪上盛极一时的跑马厅。而建跑马厅和小花园的都是一家人家——叶家。

老地图里能看到，椭圆形位置就是原江湾跑马厅

早期上海的跑马场为洋人所开，有一条歧视性的规定：总会大楼和看台只对洋人开放，华人只能在栏杆外观看。

1908年，沪上巨贾“五金大王”叶澄衷的四子叶贻铨，充满正义感和民族自豪感的富家公子，集股创办了“江湾赛马场”。

赛马场成建成以后，人流络绎不绝，几年后叶贻铨便从赛马场所获利润中，抽出一部分资金，建造叶家花园，供赛马赌客休息游乐之用。

造园费时多年，所费甚巨。开放后，因内设弹子房、舞场、电影院、高尔夫球场等在当时领风气之先的游乐设施，成为上海时髦男女热衷前往的高档娱乐场所。而且在夏天晚上也开放，人称“夜花园”。

张天天这番讲解后，我对这花园仍未有太多切身感官体验。但听他说，民间对上海私家花园排序，前两名是“沙逊虹桥度假别墅”、“黄（金荣）家花园”，排第三的就是这肺科医院里的叶家花园。

在我印象中，这种特殊的治疗花园里，不过是种些植物、做些简单布景，用于给住院病人陶冶情操，促进休养恢复罢了；这肺科医院里的花园，竟敢和桂林公园媲美？我不信，更好奇张天天从前所说的灵异传闻，于是决定前去摸底。

二、夜花园的半世沉浮

说起来，这肺科医院与复旦和财大校区的距离相当，颇有点“雨露均沾”的意思。但它冠名却为“同济附属”，常被我们开玩笑吐槽，是“同济人的心机”。

院内分为两大部分，南部是病区和生活区，东北角绿树成荫的是叶家花园。

要不是长期在医院里当病号，大多数人自然不会知道里面还藏着个私家园林。不过，按照一些病友家属的说法，这地方再美，一辈子都不想来。毕竟是在医院里，还是结核病菌飞散的地方。

而且《吴越春秋·勾践归国外传》载：“是古经西北为天门，东南为地户，西南为人门，东北为鬼门。”后世风水遂以东北为鬼门，认为多生邪气、煞气。

从花园方位来看，地处东北，鬼魅阴暗之事容易不请而来，这也着实不是一个适合散心、打卡的“正经”花园。

因此，张天天和我出发前，做了一定“武装准备”。当日已接近黄昏时分，戴着口罩，步履干脆的我俩，不瞎摸也不瞎停留，沿一条小路利落笔直进入，便到达目的地。

网络图片

目之所及，是一片茂密森幽的树林，还看不出什么意味。听说此园系日本人设计，曲径幽深；待到深入其中，又能辨出几分苏州园林的味道，颇有中西合壁混搭的感觉。

花园呈东西向的椭圆形，园湖略呈三角形，在俗称“三角浜”的水池上，三座岛屿交错而成，坐落在园林中央。岛屿之间与园林各处用四座东南西北方向的桥相连接。

花园面积虽不算大，但玲珑小巧，移步换景。进门后的左右两侧，分别为土石小山堆砌而成的“卧龙冈"与"伏虎岭"。登上伏虎岭四顾，亭台楼阁尽收眼底。

慕名而来花园观景之人，多半是为了园中一座小白楼——延爽楼。

于1920年代建的它为法国古典主义风格建筑，主立面底层为开敞柱廊，三面环廊，使用爱奥尼柱式。坐北朝南，平台挑高十段台阶，可眺全园胜景。80年代后，此楼被不少影视剧组所青睐，出现于一些年代剧中。

“喏，我老婆就是在这拍的照片”。顺着张天天手指的方向，我向这座显得高贵又幽闭的楼贴近。拿出随身携带的罗盘，果然沉针，针头动都不动。我知会张天天打开廊灯，让这里看上去显得阳气足一些。

这座房子布置考究，从门前俩块山石便可看出。左边一块色青，对应青龙；右边一块色白，呼应白虎。青龙白虎互相拱卫，气派森严。绕房一圈的树，全都呈现出远离屋宅向远方伸展之势，它们的根仿佛一直可以深入到地下，互相纠缠联结。

好巧不巧，我们又碰到来这里取景拍照的女大学生。或许是看我俩戴着口罩，行色匆匆，也或许是这房子的阴古之气，传递给了她们，才咔嚓了几张，就互换眼色，像两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跑开了。

“里面该不会是做生化实验的吧？”张天天战战兢兢地问。被他这么一“驱使”，我也好奇心爆棚，大着胆子拧了拧门上的锁，真上手了，却又怕它猛然一下开了。好在，锁死的，不管是门还是窗。

围绕这座神秘而扎眼的小白楼，若非足够细心之人，或许不会发现园里还暗藏了两处玄妙。

延爽楼面前架有一石桥，后立假山一座。这座假山，上可攀爬，下有山洞可以穿行。在桥与假山的连接处，路面上有一个用石子拼出的八卦图案。

按理说，这地上有些飞禽走兽、花草鸟蝶都不奇怪，但这八卦猛然出现于此，就显得有些突兀和神秘了。

延爽楼一侧的金锁桥，中间立八角琉璃瓦亭子。这园里桥不少，唯独这座吸引了我。桥身呈八字张开，而非完全平行的两条直线，这并不多见。亭顶心还立着一只模样像鸡的形塑，猜想应该原本是只凤凰，年岁让它“掉了尾巴”。

走到亭中，四面用的全是西式的彩绘玻璃，与这东方的亭阁相配，好生奇妙。抬头一望，顶上竟是一个斑驳的八卦，更让人摸不着头脑……

无奈我们无处可问，只好漫无目的地游荡，东看看西瞧瞧，不知是否能再发现些其他线索。

叶家花园虽排名紧靠黄家公园之后，却并不像其那般开阔齐整，而是紧凑曲折。如果天色不好，光线幽暗，影影绰绰的景象和嶙峋错落之石的组合，便显得狰狞起来。

园中树木因种栽年份久远，多欹曲纠葛，越是深入园中，便越会感到荫天蔽日的一种胁迫感。各色攀爬的植物和沉沉的池水，透出肆意妄为的一股张扬力量，仿佛这花园里的故事也要随匍匐的藤蔓，蜿蜒伸展开。

而且，这园子里最奇的就是山石，犬牙呲互，形形色色，盯久了什么都能看出来，越看越像，不能久观……

穿于园中，时不时一只飞鸟翅膀扇起的声音从头顶悬空而过，或是不知从哪蹿出一只野猫，都让人自觉心口收紧，荡失在扑朔迷离诡异神秘的气息里。

叶家花园一大特色便是这弹格路

张天天一边催促我快走，一边嘟囔：“来这地方不能想心事，更不能动歪心思，否则很可能被自己‘吓死’。”

或许是这花园中太过凄清凋敝，让人很难联想它曾经纸醉金迷、夜夜笙歌的“前世”。到底后来发生了什么，让它沦为了这副光景？

原来，当年叶家四少在娱乐行业大展身手之时，没料及半路会出“幺蛾子”。

因叶家花园人声嘈杂，得罪了一位“高贵”的邻居——祥茂肥皂公司的英国老板。没好气的肥皂老板向市政当局提出抗议，要求关闭叶家花园。中国官员不敢怠慢，便责令叶家花园不准对公众开放。

到了1933年，叶贻铨与大学期间的恩师见面，得知亟需筹建一所专门医治肺结核病人的医院，却受经济所困，力不从心。当即决定将价值20万两银子的叶家花园捐赠，并取名为“澄衷肺病疗养院”，意为纪念父亲叶澄衷。

然而时局动荡，世事难料。1937年上海沦陷，澄衷肺病疗养院被侵华日军占领，侵华日军的头号战犯冈村宁次与土肥原曾潜居于此。后来这里又成为日本特务机关驻地，叶家花园的名气也渐渐沉寂下去。

直到抗战胜利，叶家花园才由上海医学院收回，仍名“澄衷肺病疗养院”。

1949年上海解放后，叶家后裔将叶家花园献给国家。 后经政府接管，终成为肺科医院的一部分。

三、闹鬼传闻与“八字方针”

历史浩荡更迭，眼前的叶家花园由于缺少维护，园里景象已经大不如前。丘山湖池、亭台楼阁，因无人修缮而衰败没落；树木花草不常打理，断枝枯叶满地皆是；废弃的大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锁，还沾着零落的蜘蛛网。

它就像风烛残年的一位老妪，失去了当年姣好的面容和婀娜的身段，风光不再。好在山、水、亭、台依然矗立于此，虽有损坏破败，但凭借眼前景致多少还能推想出园中曾有的光影秀色和浓艳姿彩。

这处有着百年历史的神秘景点，就这样被湮没在了魔都的五光十色之中。曾经达官贵人趋之若鹜，如今却门庭冷落，少有游人光顾。偶有几人经过，不是来探访住院病患的亲属误打误撞入内，便是出来“放风”溜达的病号。

至于专程赶来与之留影的摄影爱好者，倒也三三两两时有结伴而来，只不过戴着口罩，一脸惊慌，总归是没有了游园的心情雅致和闲淡意趣。

据张天天回忆，他幼时一个同班女生的爷爷就在叶家花园工作，而且是在一座专门饲养动物用于做实验的楼里。他们养的不是小白鼠，主要是狗和兔。

我们猜想大约就是现在的这座楼

狗养在黑黢黢的山洞旁边，位置与现在的财大只有一墙之隔。山洞其实不长，但因为设计者非常促狭地在里面设计了一个S型的弯头，故而初入洞口顿显十分恐怖，让人浮想联翩。

兔子养在山上，这种动物温驯不可怖，但齐刷刷进食吃草的时候，那声音也是细思极恐。而且兔山下靠近医院太平间，那里总是终年散发出焚烧东西的味道，以及半夜嘤嘤的啼哭声。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长此以往，叶家花园闹鬼的传闻才会不胫而走。况且在当时没有青霉素的年代，肺结核死亡率颇高，还会通过飞沫传染，一如张天天父母的家长，编造出一些诡异故事吓唬孩子，正是不想让孩子进入叶家花园玩耍，才“别有用心”。

但孩子的天性，便是哪里不让他去，他非要去探个清楚。生怕孩子染疾的家长们只好教给他们“保命”八字方针：“三米屏气，咳嗽快跑”。即离病员三米范围时应该屏气，不要呼吸，快步通过；和病员照面时，如果病员咳嗽或即将咳嗽时，应该立即跑步急速离开。

因而，在这所医疗花园里经常会看到这样的奇怪现象：一群玩得好好的小朋友突然会不说话了或者突然一阵狂奔，那一定是孩子们在忠实地执行父母关照的那八字方针；散步的人走着走着就讪讪地互相催促，“好了好了，覅跑太深了”……到底，这也不能算是一座普通的花园呐……

后记：

叶家花园闹鬼传闻虽系人工杜撰，但这特殊的时代背景和特殊的地理环境，足够让它抹上神秘浓重的一笔……

后在撰写此文查阅资料时，我意外翻到一些讯息。当年日本人在五角场地区遍挖地下工事，据称完成之后即将所有工匠戮尽。而叶家花园内里黑黢黢的多个山洞口，传闻正是通向五角场区域内的多个神秘地下所在。

但从地图上看，就算按照直线距离，花园内神秘洞口能够直达地下隧道的可能性较小。且因现在洞口均已封死，这事儿已然无法考证。

不过，五角场地下的确埋藏着许多秘密，我还将继续探访……

特别鸣谢：封面图模特Jettie

参考内容：

jfjnic，马蜂窝游记，《叶家花园 —— 一座鲜为人知的私家花园》

王海，费里尼玛字了，【私家城市地理】叶家花园

牛牛，逸世界，叶家花园——上海鲜为人知的私家花园

叶家花园h5页面介绍，上海市杨浦区文化和旅游局，上海市杨浦区文物管理事务中心共同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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