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我受一个要好大学同学的邀请,去他四川老家玩了一趟。
同学叫王滨,家在四川一小县城里,本就不大的小县城被山地分割,分成好几块,我看着地图上从车站到王滨家没多少路,就没让他接,却七绕八绕好半天才找到他家。
去的那天说巧也不巧,王滨的姐姐和姐夫带着刚出生的娃回娘家,他俩叔叔也来做客,家里热热闹闹的。本来他乡下的爷爷也要进城,但老爷子早上右眼突然红肿发痛,说要找村里的药婆婆给施法治治,就没来成。
王滨一家初听老人得病,神情还有些紧张,又听说去找药婆婆了,神色就松了下来。我当时就有点稀奇,说那么大年纪的人了,病了不去医院检查,让“药婆婆”施法又是什么名堂?难道这小县城里还住了活神仙?
我心生疑惑想向王滨打听清楚,但他家里来了太多人,忙得很,也没闲说话,我本想先找宾馆住下等明儿再找他出去玩,偏偏他家又好客得很,硬被留下来吃饭。
他家地方不大,人却太多,加上气闷,我有点头疼,好不容易挨到吃饭。饭桌上的话题也全在小外孙身上,一桌人用方言聊天逗弄着小家伙,热闹归热闹,只有我越吃越不耐烦。
吃到一半时,本在逗弄外孙的王妈妈,突然想起了有我这么个客人,又想起我懂风水八字的事,硬要拉我给她可爱外孙算上一算。
我听了更头疼了,平日里我就最烦这种事,别人一旦知道我这行当,总叫我帮看看。只随便看看风水也就算了,这无缘无故给人测命理、泄因果的事,我最不想干,给新生婴儿测,忌讳尤多,碍着人情又不好意思拒绝。
正当我想着要怎么搪塞时,门铃突然响了,王滨妈妈也愣了下,一边起身开门一边疑惑自语,大概是说“这都饭点了,是谁来了?”
不一会儿听到门口一声开门和一阵惊讶说话声,还夹着王滨妈妈喊“爸!”的声音。随后其他人都站了起来往门口凑,不一会就看到一个老爷子被迎了进来。
老人瘦巴巴的身体,皮肤苍老,皱纹一道一道的,不过看起来倒还硬朗。只是右眼上眼皮和眉毛处红肿异常,本来布满皱纹的皮肤被绷得十分光滑,还泛着红光,像半红李子扣在了上面,又瘆人又搞笑。
我看王滨和其他人都忙着端茶、盛饭、让座,猜出了来人就是他爷爷,只是奇怪先前不是说找人施法治病去了么,怎么又来了?
等到老爷子落座后,朝我这里笑着说了几句,我照例一个字没听懂,腆着脸笑,好在看懂了老爷子最后示意我坐着吃饭,我谢了一声坐回去,瞟着他右眼上的肿块,有点不自在。
等到王滨忙好,我才问到他爷爷怎么又来了。
王老爷子本来是要去找药婆婆的,但到了半路上突然想起今个是农历三月三。原来那药婆婆每年三月三都要禁口,不给人看病。老人记性不好,忘了日子,其他人过完元宵就不怎么记农历了,全搞忘了。
老爷子本就想来看看曾外孙,半路发现不能去看眼睛了,就想着来县城,可惜不会用手机,只能在路边等着,直等到一个村里熟人开车进城,才就着顺风车过来了。
虽然王滨没说药婆婆到底啥道道,但听他说了这些,我却听出了一点药婆婆的来头,只是心中还不怎么确定。
三月三是重日,有些地区会祭祖,有些地方说是“鬼节”,但多数人如王滨家一样不重视三月三。
三月三向来也没五五“端午”,九九“重阳”那般重要,若“药婆婆”三月三会禁口,那另外几个重日多半也会禁口。
我试探地问了一句:“三月三还需要禁口?”
“嘿,可不止三月三禁口,每年重阳节之后就要吃斋,整整吃足一百日。到了来年的正月初一、三月三、五月五、七月七、九月九都要禁口,一年中这五天,谁找她看病都不看。”王滨故作神秘地说着,似是对我炫耀这个“神人”,但我心中已经对药婆婆的身份猜到了七八分。
我本想找个空子和王滨确认一下我的想法,但他叔叔劝他喝酒喝个不停,实在找不到空。看到他们劝自家人酒都这么猛,我暗暗庆幸先前咬定自己喝不得酒。
这顿饭吃完已经下午两点半,我看着王滨那浓浓醉相,也懒得再问药婆婆的事了,马上告辞,并说明早再找他去玩。王家人还挺客气得要留我过夜,但这么大家子挤一窝,我怎敢,马上就告谢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我在王滨醒酒后与他商量去哪儿玩。我心里还在惦记着昨天那个药婆婆,便提出让他带我去见识一下。正好王滨准备再陪爷爷去看病,倒是不谋而合。
我离了宾馆随意吃了早点,赶到他家。与老爷子还有王滨,乘他爸车出城朝乡下去了。
按地图上看,药婆婆家离县城也不远,但偏偏这里山多,加上雾气重,车开得慢。花了一个半小时才看到药婆婆家。
转过一个大弯道后,我受王滨指示,隔着车窗远远看到药婆婆家是一栋二层小民楼,只是雾气有点重,看不清楚,单第一眼也就普普通通的模样,和路上遇到的许多普通人家没区别。等到近处才发现这里可不是普通的热闹。
我本以为出发得挺早,不想这时药婆婆家门前已有十几人在排队等候了,有本地农民,有建筑工人,也有衣着华丽或西装革履的,各色人等都有,互相还聊着天,虽说都是看病的,却没有医院里那种令人压抑的焦急、局促气氛。
门口还有几只橘猫趴在墙角等着晒太阳,一群小鸡仔满地啄虫,动物似乎习惯了外面的热闹环境,一点都不怕人。
王滨爸爸将车开到附近小山坡上修出的停车场,那里已经停了几辆车了,虽然地上没停车标记,车都停得规规矩矩的,先到的车知道后面还会有车要来,都尽量留出了空间。有个才停完车的年轻人,还在一旁热情地帮王滨老爸看着地形,怕倒车时因看不清而滑下山坡。
我一下车就扫了扫门前众人后,目光便被楼房前十几米外的一个小土庙给吸引了。远远看去,那是个长宽各约一米,高约一米五的小庙,青砖加上红瓦小屋顶,有点像小土地庙,里面供着一个半米高的神像,只是看不清到底是不是土地爷。
趁着王滨和他爸扶着老爷子下车、排队,我走到小庙那,小庙前摆着三盘水果贡品,还有一大堆纸灰,似乎是昨天有人在这里烧纸焚香。神像是泥塑的,有明显修缮痕迹,但仍能看出是明朝的衣服式样,人像神色温和,样子不是神仙土地,也不是菩萨佛祖。
我看了这神像,却是心中恍然:“这供奉的是药王,药婆婆果真是个会‘画水祝由’的婆婆吗?”
昨天王滨说到“百日吃斋,重日禁口”时,我心中就猜测所谓的“施法”,多半是“画水”之类的民间祝由术。
祝由术传承古老,传说三皇五帝时就有了,黄帝还设过“祝由官”。祝由官十分受人尊敬,因为他们所掌握的祝由术实在厉害。
祝由术是利用符、咒、禁、禳来给人治病,说直白点就是“巫术”,但在古代却被归在医疗系统中,古时中医专设有一科“祝由科”,是相当的“名正言顺”。
“祝由术”是个总称,所囊括的术法很多,流传最广的是“起水法”,所谓“起水报犯”就是说这个。
因“起水法”大多都是将符咒画到水中,然后让人服下,所以民间也称之为“画水”。道家中很多法事都会用到水,水也是道家法术的基础。当然也有一些其他门派的起水术,比如以前我说过的奇书《鲁班书》,也有“起九龙水咒”的记载。
“起水法”以水为媒介修炼,分很多种类,如:真武水,观音水,药王水,白鹤水等等。如果这药婆婆果真是修水法的,那无疑修的就是“药王水”。
药王水法起于民间医药之神——药王,药王的具体所指有多种说法,有说药王是神农,有说是扁鹊、华佗。后来传说更广的是唐朝孙思邈,又称“孙真人”,孙思邈的《千金方》中有篇《药王神咒禁经》,里面就记载了以咒治病的术法,药王水法自然也在其中。
药王水法要用特定的“碗”来修炼,具体治病效果要视施术者道行高低而定,据说一旦修炼到深层次,别说“肿目”、“金创”这种小病小伤,就连难产、蛇蝎之毒,狂犬病,瘟疫,都能咒到病除,甚至还能防偷防盗、驱鬼辟邪,神乎其神。
只是不知道这个药婆婆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只是个老骗子?
我好奇着朝小楼看去,大门半掩着,排队的都在门外等着,门口站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妇女,看穿着打扮也就是个普通农家妇人,她为在门口等候的人摆弄着凳子,不时倒水给排队的人,只是面无表情,也不说话,不像是“药婆婆”。
虽然前面有十几个排队的,但里面药婆婆的看病速度比城里的医生可快多了,一会儿前面就只剩下几个了。而且里面出来的人都一副轻松样,有几个瘸着腿、抱着手的人,明显没有药到病除,却都是一副马上要痊愈的表情。
又挨了五分钟便到了我们了,这时来这求医的人更多了,队伍排得越来越长,先前停车的地方都停满了,后面的车子都停在了路边。
我一开始还担心门口“无情妇女”,会像城市医院里一样让“闲人免进”,但我们一行五人进去时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进门是一个挺大的院子,院中有一口显眼的老井,井旁站着一位老婆婆,想必就是那“药婆婆”了。她一副干瘦苍老的样子,看起来起码得有80岁,旁边那口老井更是异类,按说这幢二层小楼虽然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怎么也是新世纪后的房屋样式,那口井却看起来非常古老。
院子本是水泥地,老井旁边却没有铺上水泥,而是用老砖砌造,有些破碎。井口是整石打磨成的,起了老苔,想必有百十年的年头了。
井旁还有个木桶,盛着清水,应该是从老井中打出来的山泉,一眼看去就有泉水的冰凉冷意。
王滨爷爷一进去,就笑脸呵呵的和老婆婆叽里咕噜地聊了起来,我照样一句没听懂。不过药婆婆看起来很乐观慈祥,干瘪的脸笑眯眯的,不断朝爷爷右眼肿块打量着,一双眼睛都快眯没了。
老爷子眼睛上的肿块比昨天只大不小,看着很严重,但看药婆婆的神态,似乎没什么大不了。
她看了一会儿,和老爷子说了几句话,应该“放心”“小意思”之类,老爷子听后笑着点了点头。而后我就看到药婆婆神色一下子从柔和嬉笑变成严肃,然后就见她不知道哪里拿出一个白瓷大碗。
那碗看样式也有些年头了,但干净得像没用过的新碗。我一看这碗心中有些讶异,药王水的本事,很大程度上就在这碗上,这个碗莹光内敛,一看就不一般,我瞬间就确定了我先前对老婆婆的猜测,同时对这婆婆刮目相看了,单看这碗,就不像是个骗子。
就在药婆婆正准备“施法”时,门口一阵吵闹,两个年轻小伙子架着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跑了进来,一看就是插队的。
那个中年大叔被架在中间,跛着腿,裤腿挽到膝盖,一眼就看到腿肚子肿得老粗,肿起的皮肉上有两个尖牙咬破的牙印,泛着黑气,明显是被毒蛇咬了。
三个男人却叽里咕噜地和药婆婆说了起来,王滨一家被插队了,一开始不太高兴,但听了几句话后就点头让开了。
“这大叔被‘笋壳斑’咬了,那蛇很毒,还是让他先治吧。”王滨朝我解释道。
只见药婆婆不急不缓地拿着白瓷大碗,从水桶里舀出大半碗水,神态崇敬的对着碗里的水,用方言叽里咕噜念个不停,不一会儿右手食指又在碗中水里画了起来。这里的方言我都不懂,更不用说这方言咒语了。但听到最后几个字却有点熟悉,明明是“急急如律令”五个字,果然就是药王水法的咒语。
中毒的大叔喝完那碗水之后,虽然还是痛苦不减地呲着嘴,腿上蛇毒肿块也没什么变化,但他神情一下子放松了。和旁边两名小伙子一起,不住的对老婆婆感恩道谢,一个小伙掏出一张20块钱的纸币给了药婆婆,药婆婆则笑着收下了。
“解蛇毒只要20块?”我这时却有点不敢置信的问王滨。
“看啥都只要20块,之前还只要10块呢,这两年来看病的人认为10块钱太少了,才自觉加到20的。”王滨不以为然的说道。
我心中一阵莫名,那两个小伙子又架着中年大叔离开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这时老爷子又走到药婆婆面前,准备接受治疗。具体过程与刚才给大叔治毒一样,但这次药婆婆念地咒语似乎短一些,想必不同的病有不同的咒语吧。
爷爷喝完水之后,也是一副放松神态,旁边王滨爸爸也递上20块钱,药婆婆照例收下。一家子也是一阵道谢,随即就转身出门了。
后面的人看我们出来了,依顺序一个个地进去,而外面的队伍却只增不减。
回城的路上老爷子的脸也没啥变化,但那天我们玩了一下午回王滨家,再看到他爷爷时,他那红肿的眼睛就全好了。
我虽然之前知道一些这种事,但毕竟这是第一次遇见,也忍不住感慨了一下,还想让王滨帮打听一下那个被毒蛇咬伤的大叔有没有被治好?
王滨当场就告诉我铁定会好的,以前有一个患了重病的(就王滨那性子,也记不住是啥病,只知道挺严重),到城里大医院里跑了好几次,欠了不少人情也花了不知道多少钱,就是治不好,都快准备后事了,后来被他媳妇带到药婆婆那,10块钱给治好了。
后来几天游玩间,我又听王滨说,这附近也不止这一个婆婆会“施法”。邻市也有这样一个老婆婆,道行比药婆婆还要厉害,到那里看病的人半夜就开始排队。据说因为名气太大,70年代还被奋激的学生们给斗过,领头的学生说这是封建迷信,带着一大帮学生跑过去砸场子,要不是被周围村民虎视眈眈地盯着,差点都将老婆婆给带到牢里了。
等那群学生趾高气昂的“清扫完”封建迷信后,大摇大摆的离开,但还没出村口,一个个都闹起了肚子,痛得死去活来,后来被村民们一个个架回婆婆那里,喝了碗水又全都好了,但自此之后再没人敢去捣乱了。
当天晚上我就在县城网吧里查了下地方论坛。论坛上还真有王滨说的那些,一个个都说得有模有样,并不像无稽之谈。
不过想想也是,“祝由术”虽然一听就像是迷信诈骗,“画水”更像歪门邪道,即便古代也有人将懂祝由的人称为“巫医”,但偏偏历史上也不乏“巫医”救人的记载(当然,现在真有道行的人很少,骗子倒很多)。
即便是现今以科学议论为标榜的某乎上,都能搜到这类“被祝由术治好的体验”。
现在中医系统内早就没了祝由科,至于其神效的缘由依旧是一大谜团,在如今早已将人体内内外外看得通透的科技时代,却根本不知道祝由术有啥科学依据。提到最多的也只是“心理暗示”作用,但能将“心理暗示”发挥到这种近乎扯淡的程度,又似乎有点搞笑了……
或许,这世上并非所有事都得拿科学解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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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起水”退鬼,“画水”救人。发布于2021-07-09 20:34: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