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晚,回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一切,还是让人觉得有些恍惚。
师妹小米告诉我,上周有人在后台留言问“黑米是不是被请去喝茶了?”呵呵,你们觉得如果真出这种事儿,我今天还能露面吗?不过那天师妹真的说了谎,我并非出了趟远门,而是去参加了高中同学聚会。
二月底,久未联系的辛夷发来,说三月要办一个“高中同学化妆舞会”。
我说我一个男人,能怎么打扮,你想要我脱呢还是脱呢?她置若罔闻,只留了一句“娉婷也会来”,就再无消息。
娉婷也是我的高中同学。这姑娘,说来话长。
记得高二那年,三月份,正是玉兰花开的时候,她从别校转学过来。她话不多,有些自闭,又因为当时周围姑娘都发育了,就她平胸,自卑的很。除了外向的辛夷,谁都不愿意跟她玩儿,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这姑娘是个“灵异体质”。
听说她小时候就“开了天眼”,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有一次晚自习结束,她哆哆嗦嗦跟我们说,刚刚看到老师旁边站了个裸着身子的小孩儿。班里大胆的男孩儿完全不信她,女孩子吓得书包都没理就跑回家了。
第二天那个老师果然没来上班,且后来也再没出现。考上大学那年,我请以前的同学和老师们一起吃个饭,才知道那个老师早些年因为流产,疯了。
我那时还未接触风水,一想到这种事情,本能地毛骨悚然。后来听闻娉婷谈了个男朋友,但那人和她在一起后事事不顺,被她“克”,也是邪乎得很。
赴约当天,其实我犹豫了很久。一来我这人不会打扮,师傅到现在都说我没长开;二是你们知道的,我搞风水,化装舞会难免冒出些“魑魅魍魉”,感觉总是不太好。但我想起娉婷,心里又有点想见见她,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一)重逢
这次舞会的场地,设在市区内一家小有名气的酒吧。我刚一进门,就见着班长鹏哥和几个女同学在打情骂俏。我本来就话少,和他们简单打了个照面,就想躲去角落抽烟。不料鹏哥一把拽住我,神秘兮兮地低声说,他老婆马上要生了,能不能帮算个吉日剖腹产。我对这种“人情”占算向来头疼,正愁怎么应付他,背后传来清亮的女声。
“黑?”她叫住我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这是曾经被暗地里讨论像“小学生身材”的娉婷,此刻身着旗袍,气质卓群。
她可真有心机。旗袍是我脑海中,最能凸显女性身材的装扮。隆起的垫肩、窄袖,将手臂修饰得更加修长,从胸部开始收腰,到了“S”部位,果断地一刀下去,女性的曲线立即乍现。
当然最惹眼的还是她的胸,和以前相比真是长大了好多。我打趣道,“女大十八变,以前的平板电脑现在敢穿旗袍了。”
“这不,现在大得都要塌了,可以搔首弄姿了哈哈哈。”她不同于以前那般封闭,说起俏皮话来就像打哈欠一样自然。
“怎么样?听说你现在做风水师了,帮我看看我的面相啊,能不能撩到钻石王老五?”
前两年,从辛夷那得知娉婷离婚了。说她那段时间活生生像个怨妇,好好地聊着天,不知怎么就会扯到“前夫就是嫌她胸小,才和大奶子滚到一起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事儿受了刺激,后来她去国外做了丰胸手术,一对丰乳值好几十万。
“咳咳,还没喝就醉了啊”。我不想接这话题,于是揽过她手臂,想去卡座坐定。没想到她手臂冰凉,在开了暖气的内场,竟能冻成这般。“你没穿外套过来么?这才3月,穿成这样小心着凉”。我扶着她,走到了舞厅一角。
为了搭旗袍,今天她特地做了复古的盘发。松软的曲刘海,一颤一颤地绕过耳际,遮掩着面颊。头先在灯光敞亮的地方,脸上被脂粉衬得红红白白,这会儿到了背光的角落,我才发现她气色果真不好。
“一直好奇,你现在还能看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么?”我几乎是为了求证这个问题而来,于是开门见山。
“你还真信啊,小时候吓吓你们的呗”,她嗔怒推了我一下,“哎,看你没什么变化,是不是学风水以后能炼仙丹,延缓衰老啊?我就不一样咯,耍不动了。这阵子应酬、party有点多,总觉得缺觉,累得不行。”她惺忪的眼有些走神,塌着腰,顺势靠在了沙发上。
“今晚早点回去吧,你自己去镜子里看看你的眼圈,天然烟熏妆”。我看着她深陷的眼窝,还是能想起当年的模样。
“呵呵呵,没想到你还挺幽默。”她打开化妆包,拿出一个烟盒,但里头只有半盒子烟。
“这是上次和辛夷一起出去玩儿,没抽完的。”她用猩红的指甲油涂过的手,轻巧地夹着烟。烟圈向上轻轻地飘,在这温暖的空气里,还算是精巧的脸蛋蒙上了一层轻纱,带着种疲情的媚态。
“对了,我刚还想问,辛夷呢?”从进门到现在,一一打过照面的人里,就是没看到她,心里早就纳闷。“组织活动的人,自己倒不来?”
她夹着烟的手突然僵在半空,“……干嘛提这事儿?我今天本来不想来的,就是怕想起她。她那么喜欢热闹一人……”
“什么意思?”我听的云里雾里,但直觉告诉我,不是什么好事儿。
“你不知道元宵节前,她从外地赶回来,在高速公路上出车祸了吗?”
……我感觉头顶一阵发紧。
娉婷嗓音高了两度,“我让她第二天上午再上路,她就是等不及。夜里视野那么差……难怪我说出殡那天怎么没见你,原来没人告诉你。”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看辛夷邀我参加同学聚会时的消息,发自2月25号。但娉婷说她十五前就出车祸了。难道是有人恶作剧?还是谁仍旧在用她的号码?……也不知是不是场内太过封闭,空气浑浊,混乱的思绪像烟圈一样层叠,让我有些头晕目眩。娉婷抖着烟灰,让服务员拿来了骰盅解闷,我知道她是心里难过,又不想扫兴。
服务生小姐端上骰盅,摆我们面前,不小心掉出来两个骰子,一个五点,一个两点。我本能地对这样的排列有些反感。在九星断事里,五二无卦,失令时疾病损人。回想起辛夷的事情,再看看眼前这个组合,只觉晦气。我让娉婷重新扔一把。
她轻飘地拿起骰子,两颗下落,竟然是一个二,一个五。
我心里有些发毛,但她显然没有看出,还和我打趣“你看,和刚才一样,巧不巧”。二五交加必损主,若真是这么“巧”,我还真笑不出来了。
事不过三,我让娉婷再好好掷一次,两个骰子分开掷。我紧紧地盯着桌面,就像害怕骰子会变异一样紧张。
第一个,五点。第二个还是五点。五五也是无卦, 失令必伤人口。我手心有点出汗,至此我已不得不说,无论是辛夷的意外,还是今天这场聚会上娉婷的表现,实在是吊诡。
“哎不好玩儿,扔来扔去都没有六。六六大顺有这么难么?”她一口闷下桌上的威士忌,嚷嚷着叫我也喝。我看她精神状态的确欠佳,也不想让她再碰这对“邪门”的骰子,拉起快要陷在沙发里的她,朝舞池走去。
她与年轻时相比,显然添了几分熟女才有的丰韵,前凸后翘的模样和过去单薄的样子,判若两人。但走起路来,踉踉跄跄,像是一阵风似地飘进了人群。
她把下巴轻轻搁在我肩头,我揽着她的腰肢,闻到一股特别的气息。不同于周遭其他姑娘身上那种脂粉花香,是一种酸楚的、幽暗恻隐的气味儿,准确来说有点像是一股腐气,深深地吸一口,后劲竟有点辛辣。
可能是我一时情迷,也或许是灯光太暗,不小心踩着了她的脚,忙不迭地跟她赔礼。没想到她咯咯地笑,“哪有踩到我脚,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但我分明是踩到了她正要收回去的左脚,她怎么会没有感觉。
我低下头,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穿的不是普通的鞋,而是一双绣花鞋。这双鞋做工精细,上面的刺绣走线分明,但一只绣着鸟,一只上面是荷花,明显不是一对儿。
我想问她怎么这么糊涂,穿了一样一只出门,却觉得有些晕眩,大概是追光灯太晃眼。朦胧中好像看到和我在跳舞的女人,不是盘着头发的娉婷,而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幽怨女子,她一脸丧气、面色发青,几乎没有活人的表情和气息,抓着我的手,突然面色狰狞……
(二)“帮我喂下茜茜”
第二天醒来,已是中午11点多,有几条未读消息。原来我已经进到同学群里了,鹏哥发来慰问:“小子,春宵昨夜,过得可爽?”我苦笑,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我和娉婷跳了舞,后来我们去了哪儿,做了什么,完全没有印象。唯一能记起来的事,就是我踩着了她的脚,然后那个可怕的幻象,天知道我昨天喝了多少酒。
坐在床上,我有些颓唐,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对了,辛夷!我点开了她的朋友圈。着实,身为社交达人的她,平常一天要更5-6条,但从二月初就停更了,先前我并没有注意到反常。
我问了其他同学,原来这次聚会是班委们一起策划的。其他人都是在群里收到了宣传委员的邀请信息。我独来独往惯了,也不喜欢群里整天发些聒噪、没营养的东西,所以一直没进群,热情的辛夷特意单独通知了我一人。
她发的最后一张自拍,是去年年底,和娉婷在一起。她们画着大浓妆,穿着旗袍。
要说现在的姑娘拍照,磨皮的时候,下手也太狠了点。除掉中间那个我不认识的女孩儿,辛夷后面的一个长发姑娘,本就站在光线强的地方,曝光过度;加上烟圈弥漫,美颜时用力过度,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辛夷的五官比娉婷长得大方,穿起旗袍来又是一种味道。适当地展露她性格里外溢的风情,又不着痕迹地收敛,这种势均力敌的对冲来得更为惊艳。
不得不说,我的心被这场有点古怪的聚会搅乱了。潦草地吃过中饭,竟又有些犯困。脑子里不断浮现出昨日觥筹交错、烟雾缭绕的场景,还有娉婷裹着旗袍的绰约身姿,和那个青面獠牙的长发女人。才睡了没多久,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娉婷。
她好像也没睡醒,懒懒的略带鼻音地说身体不舒服,能不能过来看看她,顺便帮忙喂喂她家狗狗。我心里其实有点烦。好些年没见,不过昨天跳了一场舞,不至于有责任帮你照顾你家狗吧,再说了我自己也不舒服。但又想起昨天她掷骰子,我还是担心,万一出什么事儿。
我们做风水的,天生怕见到狗。说怕,你可能理解错了,我们是怕它抢饭碗。它们天性敏感,如若无来由地突然对着某个角落狂吠,一般情况下,很可能是因为这个角落有灵界出没。
我替人屋宅堪舆,还未进到屋里,常常在楼下,就遇到不知从哪儿蹿出的狗子。或是丧家犬,或是有人圈养的,总之屡试不爽。这次娉婷竟专程让我上门帮她喂狗,可想而知我内心是有多拒绝。
我按了门铃,果然,先听到了低沉的狗吠。半晌她徐徐拉开门。下午三点的阳光像洒在费列罗上的那层金粉,本该照得女子很有风韵,但我瞥见门后的她面如死灰。“进来吧,门开着好冷”。她气若游丝,迅速又飘回了床上。
果然,她家雪纳瑞一直围在我脚边,不安地跳动。她安抚道“茜茜,乖,让叔叔给你准备饭饭。”
我没什么心情照顾狗,倒是更担心她的状况。比起昨日,她脸上发了些红疹,原本立体精致的五官,显得有些浮肿,眼窝深陷地像两个黑洞。我以为她是酒精过敏,她说并不是,以前喝酒都没有这样的情况。而且胸口上发了一大片,只是不方便给我看。
我帮她倒了杯热水,听到身后传来急切又纤细的声音:“黑,你不是懂风水吗?我昨天做了很可怕的梦,梦见自己怀孕了,但是他们都不同意我把孩子生下来,我走投无路,而且丈夫也不在,只能去上吊。你快给我说说,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是得病了?”我手一抖,险些将热水洒在手上,想起昨天的三组骰子,还有我看到的那个长发女子。
“对了,你和辛夷最后一次见是什么时候?”除此之外,我心里还是记挂着这事,一个死去的人,怎么可能给我发消息。
“不记得具体哪天了,怎么了?”她显然也一怔,随后翻了个身,像是不愿想起这事。
“哦,我昨天翻到她和你的一张照片,你们俩一起穿着旗袍。”
她若有所思地迟疑了一会儿。“噢,你说那天。我们俩在西原路上,逛到了一家古着店。你晓得什么是古着吧?”
我知道辛夷一直喜欢收集那种二手的奇装异服。
在我身边,很多人认为古着就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其实这有些片面。区别于二手衣,古着的真正概念,是指那些有年代而现在已不再生产的东西。这些服饰无论使用的面料,细节的剪裁甚至用途都是当时那个时代的缩影,所以有着特殊的收藏价值。但它的确是过去的人留下来的。而且很多时候,你并不知道这衣服的主人,有过什么遭遇。
“我知道”。我一边答应着,一边观察起了她的屋子。窗边有一个木柜,漆色暗沉,旁边挂着昨晚她穿的那件玉兰花图案的旗袍。“这件就是那里买的?”我朝那旗袍指了指。
“嗯。我和辛夷一人拿了一件。照片上不是还有个姑娘么,小白,她和我们推荐的衣裳,所以我们三个就合了张影,也算纪念一下吧。”
三个人,我确定听得仔仔细细。但我明明记得照片上有四个人。事情一旦蹊跷起来,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动静,都让人心惊胆战。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直接点开辛夷的朋友圈,翻到那天的自拍。那个我以为磨皮过度的姑娘,现在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幻象。
“哪个是小白?”我有些惶恐,抓着娉婷的手,局促地问她。她的手还是冰冰凉凉,而且疹子也蔓延到了手臂上。
她一边伸手指给我看,一边咕哝着“喏,就我们三个呀。我和辛夷你都认识,剩下那个不就是。后面那坨是什么东西……”她显然没看出来,那模糊的一团,也是个女人的脸。
直觉告诉我,那家西原路上的古着店有问题。我必须要去看看。娉婷一个人住,我着实对当下的她放心不下,只好托付了群里和她要好的几个女同学,这两天有空来帮手照顾照顾她,然后赶紧下楼打车,直奔那家店。
(三)v.touch古着店
西原路是市里略有小资情调的一条马路。玩民谣的,自诩文青的,还有那些搞设计的,都喜欢在那里放飞自我。那条路上,白天流淌着咖啡香,夜里十点过后,就立马从天使变魔鬼,整条街上都是重金属和酒精味儿。
我依着娉婷和我说的,找到了那家叫做“V.touch”的店。门口橱窗里,摆着民国时期名媛的照片。天鹅绒的套裙、层层叠叠的蕾丝、繁复的花纹,整家店打开了一扇通往旧时光的门。
“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一个略施粉黛的姑娘从一个假模特背后走出。我拿出手机,“请问你见过这两位姑娘吗?”
我拿出那张“四人合影”,指着照片上的辛夷和娉婷。那个朦朦胧胧的女人,影影绰绰地立在她们身后,诡异极了。
“可能见过吧,不太记得了。”她撇撇嘴,“现在人都长得差不多啊,谁记得清啊”。这姑娘年纪轻轻,说起话来倒是市井气十足。
“那你认识一个叫小白的姑娘吗?”我又追问道。
“小白是我们老板,就照片上中间那个美女。干嘛,你找她啊。”还未容我接上话,她自顾自地说着“她不在,进货去了,最快也要一个礼拜以后回来吧。”说完就离开我一段距离,旁若无人地玩起了手机。
我环顾店一周,灯光暗红,除了中式旗袍,舶来的浮夸宫廷风套装也有不少。店当中一个木桌上幽幽地散着熏香,旁边摆着交叠的哥特系胸针、耳环……这些设计,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十字架缠蛇,戴着不怕做噩梦么。
几个假模特,被套了长裙,上面绣着奇怪的宗教图腾,最要命的是旁边的柜台上还摆着一个戴防毒面具的假脑袋。我叫住那个小姑娘,“你们店里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么多,买点海盐放着,没坏处。”
“哦,我们又不怕。”大概是看我不像来买东西的,小姑娘头也不抬,没好气地回我。
我留下了自己的号码,小白回来后,让姑娘务必马上通知我。推门而出,打了个电话给娉婷,她说自己弄了点东西吃,一会儿准备继续睡了。
而后的一个星期,我们又见了两次面,她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在她家楼下,我们一起遛了茜茜,娉婷的体力竟不如旁边的老阿姨,走两步就说累。
她还说,前天她穿了一件vintage大衣出去和几个网红打牌。结果晚上回来,清点战果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死亡证明,当时她真的是吓到灵魂出窍,慌乱中把钱都撕成了碎渣。
她说她真的好怕,晚上还是做那个梦,要靠安眠药才能睡着。我摸摸她额头,的确发着低烧。我让她最近不要再穿那些衣服了,放起来,并决定翌日就回家收拾点东西,搬去她那里,她现在这个样子,一定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第二天上午,我在家里收拾衣物,没想到接到一个电话。是小白,她回来了。我立马给聘婷发了条消息,让她好好在家等我,赶紧打车去v.touch。
“我是这家店的店主小白,我听小顾说您前阵子来过”。一个明眸亮齿的姑娘,正眉眼弯弯看着我,“您需要找些什么吗?”
我再次翻出辛夷和娉婷的自拍。“这两个姑娘,她们最近又来这里买过衣裳吗?”
小白倒是一眼认出了照片中的辛夷。“哦,我记得。去年年底吧,她们来过。这个姑娘是我这的常客,她很喜欢收集vintage。她说跨年晚会,要做party queen,一般的衣服驾驭不了那些场合。”
“就她们两个来的吗?……厄,我是说,就你们三个人拍的照?没有其他姑娘了?”我试探着问小白,又怕吓到她。
显然她被我弄得有点懵。“……对啊,她们俩就买了两件旗袍。左边那个姑娘还带走了一个胭脂扣。那个胭脂扣真的很少见哦,我和那两件旗袍刚一起进回来,本想私藏,但她一眼相中,只好成全她了,谁让她老是照顾我生意呢。”
我这才注意到照片上的娉婷,还戴着一个配饰。原来不是怀表,是胭脂扣。这东西本在香港作家李碧华的小说中出现过,旧社会的妇女用来装胭脂等化妆品,常被当作定情信物。
“她们两最近好久没来了。你是她们的朋友吗?”她水灵的眼睛像星辰一样闪闪烁烁,抬眼望着我。
“嗯……”我无心回应她,心里已经乱成了麻。不知她是否注意到我的异样,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她们两眼光不错的,那两件旗袍是民国一个小姐留下来的,就两件,孤品。听说那个小姐去世时还穿着那件黑色带白兰花图案的呢。”
“你说什么?死前穿的?”我知道,有些鬼魂不愿意去阴间,在阳间晃荡的时候总需要给他们附体的东西。那些生前用过的,而且是他们特别喜欢的物品,就是最好的选择。
小白看我若有所思,面色凝重,主动提出加我,帮我去弄清楚衣服的来源。我郑重拜托她,一定要快。
坐在回去的出租车上,我大约已经猜到,那两件旗袍,包括那个胭脂扣,戾气太重,她们俩承受不起。偏偏在这时,又接到了娉婷的电话。我几乎是疯了一样地从口袋里拔出手机,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但又一次应验了。
她在电话里,混沌地重复着“他流血了……他死了……”我拼命喊她的名字,让她等我过来,她什么都没有回应,只是叨念这一句。我立马让司机掉转方向,朝娉婷家赶去。
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发现门是半掩着的,她一身血坐在玄关,旁边躺着那只我下午才喂过的雪纳瑞,血色染在灰黑的毛发上,斑斑驳驳,两眼圆瞪,死前定是挣扎了很久。
房里没开灯,但她手边一把刀,映着外边照进来的月光,凛冽地放着寒光。她痴痴地坐在那儿,两眼放空,神情凝滞,颤抖又含糊地说着“宝宝对不起,妈妈真的没办法,不要怪妈妈……”令人震惊的是,那说话声绝非她本人平时的嗓音,而她身上此时正穿着那件黑底白兰花旗袍。
若非现在天气冷,那股血腥气定已经蔓延开来。我借着外面的一点光亮,慢慢走近她,那还未消肿的脸上又是泪痕,又是血渍。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会在惊恐下杀死了自己的爱犬。看她神志不清、言语错乱,很有可能是被附了体。料理好狗,安抚她睡下,已是夜里十一点多,万分疲倦。
我发消息给小白,让她务必抓紧帮我找到,衣服的确实来源。比想象中顺利的是,半小时后就收到了。
原来,两件旗袍的主人是民国时期,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吴玉兰。
吴小姐本来家境优渥,但父亲病故后,举家南迁,她也肄业于女子中学。容貌姣好的吴小姐,自幼体弱多病,待在学校的时间和家里几乎一样多。
家中仆人张生从小与她一起长大,两人青梅竹马、关系甚笃。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张生与吴小姐互生情愫,并私定终身。日子久了,二人在幽会中偷尝禁果,致使吴小姐有孕在身。
不料二人私情被吴家发现。吴小姐决定破釜沉舟,与张生一起私奔。 为了尽快找到女儿,吴小姐的家人立即向警方报案,称男仆偷盗家中钱财,诱拐家女。
报案后没多久,警方就得到群众举报,说在一酒馆小楼有两位行径可疑的同居者,正是他们。法院为尽快结案,不问青红皂白,以“奸淫诱拐罪”将张生判刑。吴小姐心灰意冷,带着身孕,选择在家自缢。去世那天,她特意穿了最喜欢的那件玉兰花图案的旗袍,还戴上了张生送她的定情信物——一枚胭脂扣。
阴差阳错,那件旗袍辗转来到了娉婷手中;而那枚胭脂扣,挂在了辛夷的胸前。
至于那件摸到死亡证明的vintage外套,小白说,来源就真的不得而知了。
后记:
我做法烧了娉婷那件黑底玉兰花旗袍,但她还是走了,某个夜里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又是三月,我看着街头树上清冷的玉兰花,物是人非,不禁唏嘘。
因为接连失去两个同学,无精打采的我状态欠佳,师傅让我回去休息一阵子。我也的确需要些时间,来帮娉婷年迈的母亲,一起处理她的后事。
有同学向我打听,离上次同学聚会没多久,她怎么说走就走了,难道真像小时候传闻的那样?
娉婷和吴玉兰没有任何亲缘关系,她也不知道她的故事。只是因为一件旗袍,鬼使神差地牵连起两个人的命运。
坊间传闻,生前生活不如意,积怨深重的人死后会借助第三方人的身体来诉说,而第三方通常身体比较虚弱,即所谓的阳气弱,且以女性居多。此时被附之人常以这些附体者的口吻、身份讲话,声调也变得特殊,讲话内容一般是患者不曾见过,或不曾经历过的事情。这些现象,用现在的科学来解释,很有可能是被附体之人脑电波受到了外界磁场的干扰,产生了“癔症”。
我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喜欢收集这类衣服,女友告诉我,某宝上卖古着的很多。
这两年相关新闻层出不穷,所谓的尾单、孤品,其实有一大半,都是被称为“洋垃圾”来路不明的打包衣。上世纪80年代,福建、广东等地大包大包地运来欧美日韩等国家居民淘汰了的旧衣服。有的是因搬家、换季等原因而被扔弃,有的甚至是从病人、死人身上扒下来。黑心商贩打上“古着”的名号,甚至没有经过消毒处理就二次出售。就算不落得辛夷和娉婷的下场,这样的“洋垃圾”也足以让人致病。
后来,我辗转联系上了辛夷的家人。他们告诉我,出事那天,她的确戴着那枚胭脂扣,只是车祸中已损坏。我还是不明白为何我会在她已故后,收到她的消息。或许她真的希望我能帮她弄清楚这背后的真相。
家人怕睹物思人,辛夷那里另一件原属于吴玉兰的旗袍,已被家人全部转交了一家旧衣回收点……
昨日,女友说她在网上看中了一件旗袍,发来图片问我好不好看。我倒吸一口冷气,这不就是合照里辛夷穿的那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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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玉兰小姐发布于2021-07-09 21:38:21


